天终于亮了。
林锦夏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是去摸身旁的短剑。
嗯，武器还在，那就好。
她出去的时候，白衿星从另一个角落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暂时没事，挺安静的。”沈云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刚从楼下巡查回来，“老郑他们那边也还好，就是……”
他顿了顿，“老郑刚才说想见我们所有人，说有重要的事。”
几个人对视一眼，跟着沈云澈下了楼。
老郑坐在一楼的休息区，脸色很差。
他女儿郑小雯和儿子郑小磊一左一右陪着他，眼眶有些红。
看到林锦夏他们下来，老郑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郑小雯说的：“地下停车场里关着的……是我妈。”
众人安静了一瞬。
“你妈？”安盈盈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
“她变成那样了。”郑小雯的声音在抖，“第一天就变了，我爸把她关在地下停车场，一直没舍得……没舍得处理。”
郑小磊在旁边小声补充，“我妈变成那样之后，一开始还会在门口转，后来就安静了，现在基本不动，就是蹲在角落里发呆。我爸每天都会下去看她，隔着门缝给她送点东西……虽然她也不吃。”
“本来我们是打算一直隐藏这个秘密的，但我爸说，你们既然留下来了，就有权知道真相。”
安盈盈戳了戳林锦夏，“锦夏姐，怎么说？”
“能让我们去看一眼吗？”
老郑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搬开那些东西，站在最后的那扇门前，手按在门把手上，半天没动。
郑小雯在旁边小声说，“爸……”
老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还有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很黑，什么都看不清。
阿默第一个走进去，打开手电筒，照出一排排停着的车，还有角落里堆着的杂物。
没有看到人。
老郑往里走了几步，声音有点抖，“秀禾？”
没有人回应。
众人继续往里走。
终于，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辆面包车的时候，林锦夏看到了她。
一个女人，蜷缩在面包车和墙壁的夹缝里，一动不动。
老郑心里一哆嗦，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秀禾？”
女人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和丧尸没什么区别，但眼神居然还算清明。
她看着老郑，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老郑？”
老郑愣住了。
郑小雯惊呼一声，“妈？”
郑小磊反应更大，他直接冲了过去，“妈，你还认得我们？”
秀芬看着两个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渐渐聚焦，“小雯？小磊？”
她伸出手，摸了摸郑小磊的脸，“你们怎么……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她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妈？你怎么了？”郑小雯慌了。
秀芬推开他们，往后缩了缩，“走开，快走开，我控制不住——”
她的眼睛里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
林锦夏一把拉住郑小雯，把她往后拽，“退后。”
秀芬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安静了下来，却没人敢靠近。
她似乎重新克制住了非人的冲动，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老郑，看着两个孩子，最后看向林锦夏他们这群陌生人。
“你们……”她的声音很轻，“是从外面来的吧？”
林锦夏点点头。
秀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你们想出去，我也知道你们怎么出去。”
“你说什么？”鹿辞瞪大了眼睛。
秀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老郑，“老郑，你既然主动带他们来，是想让我告诉他们吧。”
老郑没说话，只是垂下了头。
郑小雯愣住了，“爸？”
老郑深吸一口气，对着林锦夏他们，“秀禾……她变成这样之后，偶尔会有清醒的时候，清醒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这个鬼地方。”秀禾接过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一个笼子，我们都在笼子里。而那些怪物，是笼子的看守。”
“你怎么知道的？”沈云翳忽然开口。
他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最前面，歪着头打量那个女人。
秀禾看了他一眼，“可能因为我这个形态比较特殊……我也试过出去，每一次，只要靠近那个方向，就会失控，而每一次失控，都会剥夺我作为人的一部分。”
她已经没什么感情了。
“想离开这个笼子。”秀禾微笑，“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鹿辞急急地问。
秀禾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老郑。
老郑的嘴唇动了动，眼眶泛红。他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杀了她。”
“什么？”
“杀了她，就能打开出口。”老郑的声音干涩，“她就是这个笼子的锁。”
他不知道上天为什么对他们这么残忍。
如果秀禾没有变成丧尸，周围都是虚假的又怎么样，他们照样可以生活下去。
可偏偏，秀禾被选中了，还看到了真相，并成为了真相的一部分。
郑小雯第一个反应过来，“不行！绝对不行！”
“小雯，妈已经不算人了。”秀禾服声音很温柔，“每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下次再醒过来，说不定就不认得你们了。”
“那也不行。”郑小磊也凑过去，挡在母亲面前，红着眼眶看林锦夏他们，“你们别听我妈的，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老郑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鹿辞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可咋整啊……”
林锦夏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看向沈云翳，后者难得没笑嘻嘻的，只是靠在墙边，盯着秀芬看，眼神有点复杂。
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作。
“你说自己是这个笼子的锁。”夏芸第一个行动了，走到秀芬面前，“那你知道锁眼在哪吗？”
秀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你想杀了我？”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夏芸声音温和，话里的意思却和她表现出的完全相反，“我想出去，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的死能成全一切，如果你说的是假的……”
她顿了顿，“那也没什么损失。”
其他人或许有所顾虑，尤其是林锦夏，但她不一样，她没有任何顾虑。
林锦夏下不了的决定，就由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