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个漆黑的炮口成型了。
它不是实体,更像一块被硬生生挖掉的空间,一个吞噬光线、吞噬一切的绝对黑点。
以它为中心,一圈圈无形的阵列在虚空中亮起又熄灭,像一只巨兽在眨眼。
每一次眨眼,下方的空间就跟着扭曲一下。
广场上的石板发出“嘎吱”的呻吟,细小的碎石违反常理地挣脱地面,一寸寸悬浮到半空。
空气变得稀薄、冰冷。
每个修士都感觉肺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呼吸一下,喉咙像被刀子割过。
赵乾行想举剑,却发现手臂重若千钧,连抬起的动作都做不到。
周遭的重力场已经乱了。
碧落宫宫主死死撑着护体灵气,那层紫光却像风里的烛火,被压得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灭掉。
就在这时,沈知意动了。
她松开姬渊的手,从储物袋里拿出几块焦黑的金属片。
那是探测器的核心残骸,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高维能量波动。
她走到广场中央那座黯淡的阵法中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抬手将那几枚残片“啪”地按进了凹槽里。
动作干脆得像在给玩具安电池。
姬渊的暗金竖瞳死死锁着她,周身的黑焰已经沸腾,只等她露出一丝勉强,他就会撕碎一切。
但她没有。
她甚至还有空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三。”沈知意在脑海里平静地呼唤。
“在。”系统的声音有些虚弱,显然方块的过载也影响到了它。
“接管它。”沈知意的指尖点在中枢上的残片,“用整个修仙界的灵力网做跳板,给它们的主脑,灌点垃圾进去。”
系统顿了几秒,机械音里竟带着一丝被带起来的兴奋:“分析可行。需要一个临时载体,方块核心已烧毁。”
沈知意看向脚边那块彻底没了光的粉色方块。
她伸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
“醒醒,干活了。”
没反应。
沈知意挑眉,指尖弹出一缕灵力。
那块粉色方块猛地一颤,坚硬的外壳竟开始融化,变成一滩流动的粉色液态金属,顺着她的脚踝爬上掌心。
液态金属瞬间渗入阵法中枢,将那几枚核心残片包裹。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声响起。
刹那间,蓝色的高维代码流和金色的修仙符文链,在液态金属内部疯狂交织、碰撞。
它们像两条来自不同世界的龙,彼此撕咬,又被一股更强的意志强行拧在了一起,化作一股前所未见的、狂暴的数据洪流。
天空之上,那道锁定天机阁的猩红色光束,本是歼星炮的校准信号。
而现在,这股金蓝交织的数据洪流,就沿着这道光束逆流而上。
如同一条自杀式的巨蟒,悍然冲向裂痕深处的主脑!
“那是什么?!”有人失声惊呼。
他们看不懂,但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正在被强行灌进天上。
那是什么信息?
是天机阁三千万卷藏书。
是东海渔夫对着大海骂了三百年的牢骚。
是南疆蛊师亿万蛊虫临死前的哀鸣。
是北原雪山冰封了八千年的剑意。
是一个刚筑基的小修士写了又删的八百封师姐情书。
是万剑宗老祖宗们为了“豆腐脑该是咸是甜”,用飞剑传书吵了三百年的聊天记录。
甚至,是天道数万年来积攒的所有混乱、冗余、自相矛盾的法则bUG。
所有理性的、非理性的、有序的、混乱的、有意义和无意义的一切,都被系统野蛮地打包,压缩成一枚“逻辑病毒”。
然后,不计后果地,轰进了那艘高维舰队的主脑里。
裂痕的另一端。
庞大、冰冷、绝对理性的主脑核心,正在进行最后的校准。
“目标锁定。异常吞噬体。威胁等级:最高。”
“歼星炮充能98%……”
“开始最终校准……”
“警告,检测到未知数据流入侵……”
“数据流协议无法识别、无法解析、无法拦截……”
“入侵强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警告!警告!核心逻辑库受到污染!发现悖论级信息!‘道可道,非常道’……无法解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逻辑冲突!‘我思故我在’……触发底层存在协议……冲突!”
“警告!发现大量冗余情绪信息!‘爱’‘恨’‘痴’‘嗔’……无法定义!删除失败!隔离失败!”
“啊啊啊啊啊师姐我喜欢你——”
一段混乱的凡人神识碎片,阴差阳错地撞进了主脑的最核心区域。
主脑停顿了0.0001秒。
对它而言,这相当于一个世纪。
然后。
天空中,那毁灭性的充能光芒,就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猛地卡住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金属爆裂声从裂痕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阵能撕裂神魂的杂音响彻云霄,那是无数混乱矛盾的信息流在主脑内部炸开、互相湮灭的声音。
歼星炮的充能光环狂乱地闪了几下,最后像个坏掉的灯泡,彻底灭了。
高维舰队的主脑,一个能轻易抹平位面的超级人工智能,在接收了来自修仙界的“文化冲击”后,陷入了死循环逻辑锁。
它崩溃了。
歼星炮,哑火了。
但这还没完。
主脑瘫痪,导致整个前锋舰队导航系统全面崩溃。
裂痕边缘,几艘护卫战舰瞬间失控,像没头苍蝇一样拖着尾焰乱窜。
一艘一头撞在位面壁垒上,炸开一团无声的火球。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
广场上,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空。
看着那灭世的炮口熄灭,看着那些无敌的战舰像醉汉一样互相碰撞、爆炸。
这就……完了?
姬渊低头看着沈知意。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银瞳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一整条星河。
那是一种看到巨大乐子后,心满意足的光。
他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魔气源源不断渡过去。
她的指尖冰凉,他便用掌心将她的手整个包住,直到暖起来。
天空中的爆炸还在继续,纷纷扬扬的金属残骸拖着火光坠落,像一场沉默而盛大的流星雨。
沈知意看着那些金属块,眼神像在看一座从天而降的宝库。
她忽然侧过头,对着不远处还瘫坐在地上的钱多多,懒洋洋地开口。
指尖在姬渊的掌心里轻轻敲了敲,像在打着什么算盘。
“老钱。”
钱多多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的肥肉还在颤。
“在!沈老板!”
沈知意指了指天上。
“带人去捡破烂。”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可都是……造星际战舰的好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