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不坐校车了？”
“不是，我想让你送我到教室门口。”
“为什么？”
苏苏嚼了半天，把饺子咽下去，“因为我想让你见见朵朵。”
“见她做什么？”
“你见了她就知道了。”
姜如云看了她一会儿，“行。”
苏苏笑了，又去夹下一个饺子。
顾母在旁边给她碗里舀了一勺汤，“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奶奶，你说朵朵要是来咱家玩，你做什么给她吃？”
“她爱吃什么？”
“她爱吃甜的。”
“那做红糖糍粑。”
苏苏的眼睛亮了，“好，那我明天问问她能不能来。”
顾母摇了摇头，端着碗去厨房了。
吃完饭，姜如云让苏苏给顾野川打了个电话。
苏苏趴在沙发上，把电话手表凑到耳边，嘟了一声就接通了。
“爸爸。”
“嗯。”
“你是不是在等我电话？”
“嗯。”
“你接得好快。”
“说说今天的事。”
苏苏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沙发上，脚搭在扶手上。
“我帮朵朵打了一个坏蛋。”
“什么坏蛋？”
“一个叫陈昊的男生，他抢朵朵的彩笔，还把朵朵推倒了，我就去帮她。”
“他打你了？”
“打了我胳膊一下，但不疼，我更厉害，我一推他就倒了。”
电话那头没出声。
“爸爸？”
“我在听。”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
“想什么？”
“想你以后遇到这种事怎么办。”
苏苏把脚从扶手上收下来，坐正了，“妈妈说让我先喊老师。”
“你妈妈说得对。”
“但奶奶说等老师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听你妈妈的。”
“可是奶奶说的也有道理。”
“你听你妈妈的，但如果有人打你，你可以还手。”
苏苏歪着头，“那到底是先喊老师还是先还手？”
“先喊老师，如果老师来不及，你可以保护自己。”
“那保护朵朵算不算保护自己？”
顾野川在那边的呼吸停了一拍。
“算。”
苏苏笑了，“那我今天做得对了？”
“对。”
“但妈妈说我方法不对。”
“你妈妈说的也对。”
苏苏皱起鼻子，“那到底谁对？”
“都对，你妈妈希望你安全，你想保护朋友，都没错，但以后先喊老师，喊完了再去帮忙，你还小，身体是最重要的。”
“爸爸你以前也是先喊人再去帮忙吗？”
顾野川那边传来笔帽盖回去的声音。
“我是大人，你是小孩，不一样。”
“等我长大了就一样了。”
“等你长大了再说。”
苏苏哼了一声，抱着电话手表又翻了个身。
“爸爸，你明天能不能也来送我上学？”
“明天上午有会。”
“中午呢？”
“中午也有事。”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末。”
苏苏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还有三天。”
“三天很快。”
“一点都不快，三天要睡三次觉。”
顾野川没接话。
苏苏又问，“那你周末来的时候能不能穿那个军装？就是上次你穿着来接我的那件。”
“为什么？”
“因为很帅，我要让朵朵也看看。”
“你让朵朵看你爸爸的军装做什么？”
“因为朵朵说她没有爸爸。”
姜如云原本坐在旁边翻手机，听到这句话，目光抬起来了。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
“朵朵说她妈妈也不在了，她跟她奶奶住，她奶奶腿不好，每天接她上学的时候走得很慢，其他小朋友都笑她奶奶走路一瘸一拐的。”
苏苏的声音低下来了，没有刚才那股欢快劲了。
“我想让她看看你穿军装的样子，我跟她说我爸爸是军人，她不信，说军人都在电视里。”
姜如云放下了手机。
“爸爸，你来好不好？”
“好。”
苏苏没有再笑，声音很小很小地说了一句。
“朵朵跟我说，她长大以后要当画家，画很多很多画，然后把画卖了，给她奶奶买一个不疼的腿。”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如云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苏苏的后脑勺。
五岁半的孩子的世界里，一盒彩笔可以是全部的宝贝，一个朋友可以是全部的依靠，一个穿军装的叔叔可以是电视里走出来的人。
她想起前世的苏苏，六岁，病房里画的最后一张画。
画上也有三个人。
但那时候的三个人里没有顾野川，只有她和苏苏和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苏苏。”姜如云开口了。
苏苏回过头。
“明天妈妈送你去上学，周末让爸爸穿军装来接你。”
苏苏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真的？”
“真的，但你要答应妈妈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把那幅画送给朵朵的时候，帮妈妈问一句，朵朵的奶奶住在哪里。”
苏苏歪着头想了两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电话手表里传来顾野川的声音。
“如云。”
“嗯。”
“你打算做什么？”
姜如云靠在沙发上，看着苏苏从沙发上跳下去跑上楼的背影。
“看看能帮什么忙。”
“需要我做什么？”
“周末来接苏苏的时候，穿那件军装，带两盒彩笔。”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什么牌子的彩笔？”
姜如云的嘴角弯了一下，“苏苏用的那种就行，一百二十色的，买两盒，一盒给苏苏，一盒给朵朵。”
“好。”
楼上传来苏苏噔噔噔跑进房间的声音，紧接着是她趴在地上翻书包的动静。
姜如云听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杯里的水已经凉了，茶叶沉在底下，一片一片舒展着。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但不苦。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姜如云就醒了。
苏苏还缩在被子里，头发乱糟糟的，嘴角挂着口水，睡得像只小猪。
姜如云没叫她，先下楼洗漱。
顾母已经在厨房了，灶台上蒸着馒头，锅里熬着小米粥，案板上切了一碟咸菜。
“今天送苏苏？”
“嗯。”
“那正好，我多蒸了两个馒头，你跟她路上吃。”
姜如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顾母把馒头一个一个夹出来，摆在竹篦子上，热气腾腾的。
“妈，朵朵那个小姑娘的事，苏苏跟您说了多少？”
顾母手上的动作没停，“说了不少，说那孩子没爹没妈，跟奶奶住，奶奶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