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钱守德比她想的更难缠，这个人在锦安经营了三十年，退休之后照样能调动人手车辆进行监控，说明他的网络远比表面看到的庞大。
“野川，苏玉红不能再住在那里了。”
“我知道。”顾野川说，“但不能直接把人接走，动作太大，钱守德会警觉。”
“不需要你出面。”姜如云转过身，“我来安排。”
顾野川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反对。
他知道这个女人一旦动了脑子，比大部分参谋都靠谱。
第二天上午，姜如云让周晓去二手家具市场买了一套旧桌椅，拉到棚改区附近的一间门面房。
那间门面房是姜记杂货铺的房东名下的，一直空着，姜如云上个月续租的时候顺手问过，月租六百，她当时就付了三个月。
现在派上用场了。
中午，姜如云拎着一袋馒头和两盒菜去了苏玉红家。
门敲了四下，没人应。
姜如云等了十秒，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苏玉红的眼睛红肿着，看到是姜如云，门缝开大了一点。
“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送饭。”姜如云把袋子递进去，“吃了吗？”
苏玉红犹豫了一下，接过去，让开了身。
屋里比昨天更乱，沙发上的烟灰缸满了，地上多了两个空酒瓶，苏玉红一夜没睡的样子。
姜如云把菜摆在茶几上，“昨天晚上，你楼下停了一辆正和集团的面包车。”
苏玉红的手抖了一下，夹着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
“马良才的人，一直知道你住在这里。”
苏玉红的脸白得像纸，“不可能……我搬了三次……”
“苏玉红，你搬十次也没用，他们不是在找你，他们是在看你。”姜如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只要你乖乖待着不动，他们就不急，但昨天我来了，他们的人当晚就到了，你觉得是巧合？”
苏玉红退到沙发上，整个人缩了起来。
“我有一个地方很安全，不在任何人名下，你今天就搬过去。”
苏玉红抬头看着她，“你到底要我怎样？”
姜如云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要你活着。”
苏玉红的眼泪掉下来了。
手机无声亮了。
【叮，检测到关键Npc情绪波动。】
【苏玉红信任值：31%→44%】
姜如云站起来，“收拾东西，只带证件和必需品，其他的都不要，出门的时候走后楼梯，楼下巷子口有一辆灰色面包车，司机是我的人。”
苏玉红愣了很久，然后开始动了。
四十分钟后，苏玉红拎着一个旧旅行袋从后楼梯下去，钻进了巷口的面包车。
车开走五分钟后，马良才的人才回到正门口的监控位，发现三楼的窗帘拉着，一切如常。
他们不知道，那扇窗户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苏玉红被安置在门面房后面的隔间里，空间不大但干净，窗户朝着背巷，从正街上看不到。
周晓送了被褥和日用品过去，姜如云交代她每天送一次饭，不要走同一条路。
当天下午，阿宇传来消息，马良才的人在棚改区苏玉红的旧住处蹲了半天，发现人不在之后，灰色夹克男亲自上了三楼，撬锁进屋翻了一遍。
“翻了什么？”姜如云问。
“床底衣柜，还有花板马桶水箱，能拆的地方都拆了。”阿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但他们什么都没带走，空手出来的，脸色很难看。”
箱子不在那间屋子里。
姜如云挂了电话。
苏玉红说过，她爸把箱子焊死了，藏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二十八年来钱守德的人没找到，苏建国搬了无数次家也没找到，说明那个箱子根本不在苏玉红的住处。
那在哪？
傍晚，姜如云又去了门面房。
苏玉红坐在窗边抽烟，比昨天镇定了一些，至少手不抖了，看到姜如云进来，她把烟掐了。
“他们去翻我家了？”
“翻了个底朝天。”
苏玉红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苦涩，“翻死他们也找不到。”
姜如云在她对面坐下。
“箱子不在你手上。”
这不是问句。
苏玉红沉默了一阵，看着姜如云的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判断。
“不在。”她终于开口，“从头到尾就没在我手上过。”
姜如云没出声，等她说。
“我爸临死前跟我说，箱子在老地方，他说我知道的，但我翻了好多年都没弄明白他说的是哪。”苏玉红的声音低下去，“直到五年前，我回了一趟我爸以前在东郊的老房子，就是我小时候住的那个平房。”
“房子还在？”
“拆了一半，剩了个院墙。”苏玉红抬起头，“院墙里有一棵枣树，我小时候我爸在树底下埋过一个铁皮罐子，里面放的是我妈的结婚戒指和一些老照片，他跟我说那是咱家的宝贝，不能让别人知道。”
姜如云的手指轻轻收紧。
“你挖了？”
“挖了。”苏玉红点头，“铁皮罐子还在，但罐子下面还有一层，用水泥封的，我当时一个人凿不开，就把罐子拿走，原样盖上了。”
“水泥下面就是那个箱子。”
苏玉红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棵枣树还在吗？”
“在，那片地一直没开发，长满了草，没人去。”
姜如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苏建国选了一个只有父女两人知道的地点，把箱子藏在地下用水泥封死，上面放了家庭旧物做掩护，一个技术员的心思，粗糙但管用。
二十八年不被发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玉红，你愿意带我去吗？”
苏玉红看着她，眼神里的挣扎持续了很长时间。
“我带你去可以。”她终于说，“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这件事查清楚之后，不管牵出谁来，给我一条活路。”苏玉红的声音压到最低，“我只是一个想活命的人。”
姜如云看着她。
前世，这个女人抢了她的丈夫，毁了她的婚姻。
今生，她蜷在出租屋里，瘦得颧骨突出，二十几岁活成了四十岁的样子。
恨不起来了。
“你配合到底，我保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