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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面板上的78%安安静静地挂在视野角落,像一道还没愈合的疤。

姜如云把苏苏的画重新贴回冰箱门上,磁铁吸住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响。

画上画了三个人,最高的那个被苏苏涂了一身绿色,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两个字,“爸”字的竖弯钩拐错了方向。

“饿不饿?”顾野川问。

姜如云回过头看他,这人衣服上还沾着灰,军靴上的泥都没来得及擦,就问她饿不饿。

“饿。”她说。

顾野川转身进了厨房。

林淑芬端着热牛奶从里屋出来,看见儿子挽着袖子在灶台前翻找什么,嘴角动了动,把牛奶放在桌上,朝姜如云努了努嘴。

“他从小就这样。”林淑芬压低声音,“他爸走那年,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闷头去厨房给我煮面条,面条煮成了一坨,咸得没法吃,他自己端着吃了两碗。”

姜如云听着,没接话。

厨房里传来菜刀碰砧板的声音,顾野川切葱花的动作很规整,间距均匀,跟他在地图上画标线一样。

姜如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

“你切的葱花比食堂大师傅都齐。”

顾野川头也没抬:“军人做事,讲究标准化。”

“切个葱还标准化。”

“嗯。”

姜如云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走进去,从他手里拿过菜刀。

“我来吧。”

顾野川不撒手:“你今天动了刀了。”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的,但姜如云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缝间那道浅血痕已经干了,发暗的褐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蹭的。”她说。

“我知道。”

顾野川把菜刀拿回去,继续切。

姜如云就站在旁边看着,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升起来,把窗玻璃糊上一层水雾。

她伸手在窗玻璃上画了个圆脸,两个点当眼睛,一条弧线当嘴巴。

顾野川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下了面条,打了两个鸡蛋,切了几片午餐肉铺在上面,煮好之后端出来,一碗放在姜如云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姜如云看了看他那碗,面条明显少一些,鸡蛋和午餐肉全在她这碗里。

“你碗里怎么没肉?”

“不饿。”

“你从东郊赶回来,中午没吃饭,你跟我说不饿?”

顾野川端起碗喝了口汤,不接话。

姜如云用筷子夹了一片午餐肉放进他碗里,顾野川夹起来放回她碗里。

她又夹过去。

他又夹回来。

林淑芬坐在客厅喝牛奶,隔着门看了一眼这两口子用筷子你来我往地推一片午餐肉,叹了口气,翻了一页报纸。

最后姜如云把那片午餐肉咬成两半,一半塞进顾野川嘴里,一半自己吃了。

顾野川嚼了两下,咽了。

“下次别用这种方式。”他说。

“哪种?”

“塞。”

“那你就别跟我抢。”

两个人沉默着把面吃完了。

洗碗的时候,顾野川把袖子挽到肘弯以上,露出小臂上的一道旧伤疤,训练时被铁丝网剐的,长长的一条。

姜如云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秒。

前世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前世她连一碗面都没人给她煮过。

她把碗递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没收回来。

顾野川低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她说,“手热。”

她的手是凉的。

顾野川没拆穿,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握了三秒,松开,继续洗碗。

晚上九点,苏苏醒了。

小孩儿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脸上有一道枕头印,迷迷瞪瞪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一件大事。

“妈妈!我的铅笔!”

姜如云从兜里掏出那截铅笔头,递给她。

苏苏接过来,宝贝似的攥在手里,放心了。

“妈妈,我今天学了一首诗,要不要听?”

“要。”

苏苏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奶声奶气地开始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背到第三句卡住了。

她的小脸皱起来,嘴巴瘪了瘪,偷偷看了一眼门口。

顾野川站在门口,双臂抱在胸前。

苏苏的眼神透露出“完了爸爸在看我出丑”的绝望。

“举头望明月。”姜如云小声提示。

苏苏如获大赦,赶紧接上:“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背完之后她骄傲地昂起头,等表扬。

顾野川点了点头:“不错。”

就两个字。

苏苏等了三秒,没等到更多,嘴巴又瘪了。

姜如云在旁边憋笑。

“去跟你爸说晚安。”

苏苏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仰着头看顾野川,顾野川蹲下来,和她平视。

父女俩对视了一会儿。

苏苏突然伸手摸了一下顾野川的下巴。

“爸爸,你的胡子扎手。”

顾野川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实扎手,一天没刮了。

“明天刮。”

“你明天还送我上学吗?”

顾野川沉默了一秒。

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他不会让苏苏知道,但从今天起,那所学校方圆五百米内,会有人二十四小时值守。

“送。”他说。

苏苏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一溜烟跑回床上钻进被窝。

顾野川站起来,脸上那个被亲的位置,有一点口水印。

他没擦。

走到客厅,林淑芬已经回房休息了。

姜如云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账册,手里拿着笔在算什么。

顾野川坐到她旁边,看了一眼账册上的数字。

“中央厨房的事,明天我让人去城北面粉厂那边再看一次。”

“嗯。”姜如云应了一声,笔没停。

“今天的事,你害怕了吗?”

姜如云的笔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

“你觉得呢?”

顾野川看着她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后怕的痕迹,有的是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跟他在战场上见过的老兵眼睛里一样的东西。

不是不怕,是怕也得上。

“以后不会再有了。”他说。

这句话不是安慰,是承诺。

姜如云把账册合上,靠到他肩膀上。

“顾野川。”

“嗯。”

“你今天的面条煮得比上次好了。”

“嗯。”

“下次少放点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