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从厨房端出热好的饭菜，酸菜炖粉条、鸡蛋炒蒜黄、一碗白米饭，姜如云没问是谁做的，但看炒蒜黄的刀工就知道了。
蒜黄切得整齐划一，每段三厘米。
顾野川式刀工。
吃饭的时候，苏苏把自己画的画拿出来给姜如云看，今天画的是展销会，虽然她没去过，但凭想象画了一排小房子，每个房子前面站一个火柴人，最左边那个火柴人头上画了一团红色的圈。
“这个是妈妈。”
“红色的是什么？”
“头绳啊，爸爸说你今天戴了红头绳。”
姜如云抬头看了顾野川一眼。
顾野川正往嘴里扒饭，目不斜视。
“他怎么知道我今天戴了？”
苏苏理所当然地说，“爸爸早上看见的呀。”
姜如云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追问。
晚饭后，林淑芬带苏苏去洗澡。
客厅里安静下来，姜如云把今天的情况完整地说了一遍。苏玉红到展销会见周建华、旧报纸包裹物的交接、周建华卫生检验报告上的漏洞。
顾野川听完，摸出一根烟，没点，在指间转。
“你判断苏玉红给的不是原件？”
“不是，她在试价，先放一部分出来看对方反应，真正的东西在河阳县刘桂芬那儿。”
顾野川把烟在指间转了三圈，搁回了烟盒。
姜如云看到了。
他最近抽得少了，以前一晚上能抽半包，这几天她注意到，烟盒拿出来的次数没变，但真正点着的次数少了一半。
她没问为什么。
“河阳那边盯着就行，不急。”顾野川把烟盒塞回上衣口袋，“苏玉红的东西她不可能只放一个地方，刘桂芬那儿是最重要的一份，但不一定是唯一的。”
“我知道。”姜如云把脚从棉拖鞋里抽出来，盘腿坐到沙发上，“所以我才说等，她现在跟周建华讨价还价呢，急的不是我们。”
顾野川点了一下头，没再往下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暖壶里的水咕嘟了一声，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四十。
“脚冷不冷。”
姜如云一愣。
顾野川已经伸手过来，捏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拉到自己腿上。
“站了一天，脚肯定肿了。”
他的手掌干燥、粗糙，掌心的温度很高，拇指按在脚心的时候，姜如云“嘶”了一声，不是疼，是酸，从脚底一直酸到小腿。
“忍着。”顾野川低着头，力道不轻不重，就跟他切菜一样精准。
姜如云靠在沙发扶手上，没说话。
前世她在展销会上站过一天，回到家的时候李伟东在看电视，她脱了鞋自己搓脚，李伟东嫌她味儿大，让她去院子里搓。
那时候她觉得委屈，但忍了。
现在她不委屈了。
顾野川的拇指从脚心移到脚踝，沿着跟腱慢慢往上按了一段。
“你记在笔记本上了吗？”姜如云突然问。
“什么？”
“我今天站了一天。”
顾野川的手顿了一下。
“……没记。”
“骗人。”
顾野川没抬头，耳根红了一点，手上的力道没停。
里屋传来动静，苏苏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妈妈……”
“醒了。”姜如云要把脚收回来。
顾野川按住，“我去。”
他起身进了里屋，姜如云听到苏苏含含糊糊说“要喝水”，然后是顾野川倒水的声音，搪瓷缸轻轻搁在床头的声音，苏苏咕咚咕咚喝水的声音。
“爸爸。”
“嗯。”
“你怎么还不睡。”
“在等你妈。”
苏苏哦了一声，翻了个身，没两秒又说：“爸爸你明天还做炸糕吗。”
“不做。”
“为什么。”
“因为你该吃白粥了。”
“我不要喝白粥……”
“白粥配咸鸭蛋。”
苏苏的抗议声立刻停了。
过了一会儿，里屋彻底安静了。
顾野川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那个笔记本。
姜如云就看着他坐回沙发，翻到今天的那一页，从兜里摸出钢笔，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她探头看。
顾野川用手挡了一下。
“让我看。”
“没什么好看的。”
姜如云探过身子，直接把他的手拨开了。
那一行字是……
“展销会第一天。站了七个小时，回来右脚踝有点肿。已按。”
姜如云盯着“已按”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顾团长。”
“嗯。”
“你今天那根烟没点。”
顾野川拧上笔帽。“嗯。”
“最近都抽得少了。”
“戒不了。”他顿了一下，“少抽两根。”
“为什么少抽？”
顾野川把笔记本合上，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盘着的腿掰开，重新把脚放到自己腿上，继续按。
姜如云不追问了。
她知道答案。
她上次说过一句，“烟味太呛”，就一句，随口说的，他记住了。
暖壶又咕嘟了一声。客厅里暖洋洋的，窗外的风刮得很大，但跟这屋子无关。
姜如云靠着沙发扶手，闭了一会儿眼。
快睡着的时候，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商业情报网络·实时更新】
【目标：苏玉红（化名孙秀兰）】
【今日21:33，目标于城东第二招待所一楼公共电话处拨出长途电话一通，通话时长4分12秒，接听号码归属地：河阳县张庄公社。】
姜如云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苏玉红给河阳打电话了。
她要动那个铁皮箱子了。
清早六点二十，天还没全亮。
姜如云醒的时候，听到厨房有动静。
不用猜。
她裹着棉袄走出去，顾野川系着那条蓝灰色的围裙，正往锅里磕鸡蛋，灶台上摆着一碗白粥，两个咸鸭蛋已经切好了，蛋黄流油，齐齐整整码在碟子里。
旁边还有一个保温桶。
姜如云认出来了，那是她昨天带去展销会的桶，已经洗干净了，里面重新装了东西。
她走过去拧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
红枣枸杞水。
“什么时候熬的？”
“五点半。”顾野川把鸡蛋翻了个面，“你昨天喝了一天桂花饮，凉的，今天带这个。”
姜如云看了一眼笔记本。
今天那页翻开着，压在灶台角上，最上面一行写的是：“展销会第二天，气温低，带保温桶红枣枸杞，中午送饭。”
“中午送饭”三个字下面还画了个圈。
“你中午要来？”
“让阿宇送。”
“那你干嘛画圈？”
“提醒自己别忘了。”
苏苏这时候从房间里跑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