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心颜一愣。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淡淡的口吻说:“你是希望我回答你什么?”
罗彻看着她:“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
“他也没有再找你?”
“在我出国留学之前,在国内准备的那几个月,他就已经没有再找我了。”
“……”
罗彻沉默了一会儿,喃喃说:“这都不像他了。”
他跟聂卓臣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可就那几面,已经足够他了解对方的个性;更何况三年前聂卓臣以雷霆手段击倒他的爷爷和三叔拿下恒舟,这几年更是大刀阔斧的对恒舟进行改革,这么大一艘巨轮,被他稳稳的引导上了转型的道路,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心性的人能做到的。
所有人都明白他是个什么人——认定目标绝不轻易罢手,更不会轻言放弃。
他,真的放过阮心颜了?
只一想到当初他在学校里看着自己时那双阴鸷的眼睛,和看向阮心颜时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罗彻觉得,似乎不会有其他的答案。
阮心颜淡淡说道:“人,总是要改变的。”
罗彻问:“那你和高——”
话没说完,就看到高维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回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别骂了,我没说不回来,只是跟朋友一起吃个饭……没喝酒……你查,你回来我让你查!谁喝酒谁是小狗……知道啦……”
他焦头烂额的挂断电话,无奈的看着他们:“我要回去了。”
阮心颜笑了起来:“早让你跟你哥联系,非不听,现在挨骂了吧。”
“谁知道他跟个鸡婆一样,成天盯着我啊。”
“那是因为你不听话吧。”
听着他们俩的对话,罗彻愣了一下才终于明白过来什么:“高维,你晚上,不住这里啊?”
高维耸耸肩:“我倒是想,她不让啊。”
阮心颜白了他一眼,说:“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晚了又该挨骂了。”
正好这时陈奚也结了账回来了,于是一行人回到她的套房里,因为高晋派来的车已经停在楼下,高维便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先走了,罗彻和陈奚聊了几句之后也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罗彻又看着她:“所以,你和高维不是……”
阮心颜笑了笑:“我们是朋友。”
“……”
罗彻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阮心颜的笑容虽然温柔,眼眸却闪烁了起来,似乎并不希望他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罗彻便也没有多问,只摆摆手:“我们先走了,等过两天再聚。”
“好,”
阮心颜送他们到门口,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这次回来的事——”
罗彻和陈奚都心领神会:“放心吧,我们没谁都没说。”
甚至,今天两个人同时请假,陈沫问的时候他们也说是要一起去看婚房,两个人都提防着他,毕竟,当初阮心颜的身份暴露,就是这家伙“出卖”的。
阮心颜这才放心,笑着摆摆手:“再见。”
这一晚,无风无浪的过去,第二天,她直接回了家。
辛玉琳一开门看到女儿站在面前,高兴得差一点昏过去。阮心颜之前说好了只去两年,可毕业后却一直留在英国工作,这让她又思念又担心,现在看到她回来,总算放心了一点。
王阿姨也很为他们开心,做好饭之后就回家去了,让他们母女俩好好的相聚。
当天晚上,阮心颜没有回酒店。
母女俩睡在一张床上,这么贴近了,辛玉琳却好像还觉得不够,伸手把她搂在怀里。阮心颜笑着说:“妈,热。”
“热的话妈妈给你扇扇子。”
说着,辛玉琳竟然真的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把扇子过来给她扇风,凉风阵阵,带着她温柔的声音:“从小天热的时候,妈妈就是这么给你扇扇子的,你记不记得。”
“……记得。”
辛玉琳笑了笑:“我的女儿回来了。”
阮心颜安静的被她抱着,不说话也不动,在凉风的吹拂下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这时,耳边又响起了辛玉琳小心翼翼的声音:“你这次回来,是就回来了,还是——”
“我还没决定好。”
“决定,什么?”
阮心颜耐心的把自己面前的职业选择和顾虑告诉了她,然后说:“虽然成为合伙人对我来说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但,国内的建筑业对我来说,也是个很大的机会。所以,我还在考虑。”
辛玉琳感慨万千。
她的女儿这么能干,不仅能出国留学拿奖学金,还能得到导师的青睐去对方的事务所工作,还能被邀请成为合伙人。
可是,一想到她可能要就此留在英国,她又难受起来。
“这样的话,就不会再回来了,是吗?”
“……嗯。”
阮心颜有点小心翼翼地,生怕辛玉琳说出什么挽留自己的话,虽然她要走的路,不会受任何人阻挠,可她的情绪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受到亲人的影响。
辛玉琳沉默了很久,却并没有阻拦她,只说:“反正,你选就一定要选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工作对女人来说,是另一种婚姻,不能走歪路,更不能凑合。”
阮心颜说:“我明白。”
她听着辛玉琳好像轻轻的叹了口气,但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有扇子扇出的风,在耳边呼呼吹过。
夜晚,就在这样的静谧中悄悄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阿姨就来上班了,阮心颜刚洗漱完走到客厅,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饭,是王阿姨从楼下早餐店买来的,有包子油条,还有热烘烘的豆浆。
阮心颜高兴坏了,坐下就吃起来,满嘴流油。
王阿姨还有点担心:“颜颜,会不会吃不惯啊?要不要阿姨再给你买点面包?”
阮心颜立刻摇头,笑着说:“阿姨,你去一趟英国就知道了,那里的饭难吃死了!我这几年最想的就是这些。”
王阿姨这才放心。
辛玉琳也说:“我看到网上很多人都说白人饭不好吃,颜颜都瘦了。这一次回来一定要好好补一补,中午我们去买条鱼来红烧,还有,你喜欢吃猪脚,再做个萝卜炖猪脚好不好?”
“好啊……”
阮心颜刚回答,这时,电视里的一条晨间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本台消息,备受瞩目的2030年人居未来世界博览会主场馆建设已进入最后收尾阶段。据项目指挥部透露,目前场馆主体结构、幕墙系统及主要机电设备安装已全部完成,整体工程进度已达95%以上,完全具备‘按计划竣工’的硬性条件……”
镜头扫过场馆外立面,阳光照在那些曲线流畅的金属面板上,折射出冷冽和纯粹的光。
阮心颜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主持人继续报道:“为配合后续运营压力测试及行业交流需要,自即日起,组委会正式启动场馆运营前的定向参观预约工作。首批参观范围限定于持证建筑师、城市规划师及相关行业从业人员……”
镜头从主场馆缓缓摇开,画面切到了场馆外,一条横贯的小河闯入画面。
河面不宽,大概七八米,水质清澈。
而河对岸的绿树丛中,静静矗立着一座二层小楼。
那是一座极致简朴,又极通透的建筑,阳光透过木格栅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影子,屋顶微微出挑,形成一圈檐廊,檐廊边缘挂着一排精致的风铃,风过时应该会发出清越的声音——只是,新闻画面里听不到。
可阮心颜的心却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颜颜,颜颜?”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边响起了辛玉琳的声音,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直呆呆地看着电视,连碗里的豆浆倾斜倒了出来都没注意。
王阿姨已经去厨房拿抹布了。
“不好意思。”
阮心颜有些慌乱地放下碗,急忙帮着收拾,辛玉琳注意到她的脸色还有些恍惚,便问:“颜颜,怎么了?”
等到收拾完了,阮心颜才又坐回到桌边,心跳仍然有些乱。
“没,没什么。”
她几乎是本能的回答,可心跳还是突突的,仿佛要撞破她的胸膛。
过了很久,心跳仍未平复,但阮心颜拿起手机打开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最后点击了什么确定,然后才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辛玉琳:“妈,午饭你们吃吧,我要出去一趟,暂时不回来吃饭了。”
“你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看看。”
说着,她又抬头看向电视屏幕,眼睛里浮动着一点亮亮的东西,不知是泪,还是光,但不断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盈落出来。
她急忙又垂下眼,喃喃说:“我想去……看看。”
辛玉琳回头看了一眼电视,新闻画面里那座河岸边的二层小楼已经一闪而过,可阮心颜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好像被什么东西追逐着,哪怕过了这几年,她仍然没能逃过,此刻,那如影随形的阴影已经快要追上她了。
看着她凝重的眼神,辛玉琳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好,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