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阮心颜没有出门,只是在家里看了看关于世博会的新闻,又在网上查阅了一些资料,中间还接了导师Ge的一个电话。
Ge笑着问她,世博会参观得怎么样。
阮心颜发了一些自己拍的照片给他,虽然没有主场馆的,但那从网友分享的一些照片,她也看得出,不仅仅是入门处、花坛、河边建筑物有巧思,主场馆那边更有别样风景。
只是,因为被人打扰,她暂时不想再去,只等过一段时间参观的人多了,她再去看看。
Ge笑着说:“have fun。”
这天晚饭吃得很早,刚吃完,辛玉琳的手机就接连收到几条消息,她有点坐立难安,想要看,又好像不敢当着阮心颜的面看,倒是阮心颜一边帮着王阿姨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妈,看看是谁来找你。”
辛玉琳急忙拿起手机,回复了消息之后,她犹豫着对阮心颜说:“我……”
“是约你去跳舞的吗?”
“是啊。”
“是和那个郑叔叔一起的吗?”
“你,你都知道啦?”
看到她有点惊惶失措的样子,阮心颜淡淡的笑了笑,走过去轻轻的说道:“妈,这没什么,只要对方人好,是个可靠的人,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辛玉琳还有点不敢相信,没想到阮心颜这么豁达,但随即她就不好意思起来,结结巴巴的说:“什么,什么可靠不可靠的,我们就只是大家一起跳舞,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啊。”
说完,转身走回卧室。
阮心颜却又追上去,趴在门上问:“妈,你还不去吗?”
“今天不去了。你刚回来,我去跳什么舞?我就在家里陪你了。”
“可是,我想看你跳舞哎。”
辛玉琳回头,看着女儿亮闪闪的眼睛,她也终于明白了过来,不由的红了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轻声说:“你这孩子……”
阮心颜笑呵呵的走进去打开衣柜,帮她挑出了一件色彩靓丽的衣服送到她面前:“快换上,去跳舞嘛。我想看。”
在她的催促下,辛玉琳换上了衣服。
阮心颜陪着她下楼,出小区去了家附近的一个小花园,远远的就听见前方有节奏的音乐声传来,已经有不少中老年人聚集在这里,有些已经开始跳舞了,有些还在换舞鞋,有些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说笑,气氛非常融洽。
其中一个身影正翘首望着花园入口,一看到辛玉琳出现,那张国字脸上立刻浮现起了欣喜的笑容。
辛玉琳却又有点不好意思:“算了,我还是回去。”
“妈,”
阮心颜拦住了她,说:“如果因为我回来你就要放弃自己的爱好,那就是我打扰你的生活了,明白吗?”
“……”
“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生活。”
听到她这么说,辛玉琳似乎也受到了一些震撼,回想起过去的二十多年,她始终只围着女儿转,尤其是女儿成了植物人之后,她更是围绕着那张病床忙得像个陀螺,生活没有了,工作没有了,自己也没有了。
离开女儿,她好像成了一根没有支柱的藤蔓。
还是在这一年多,她不再只依靠着和女儿的视频、通话、消息度日,也有了自己的方向。
“去吧,妈妈。”
阮心颜轻轻的推了她一下,辛玉琳迟疑着,但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阮心颜却并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花园外,看着那位郑叔叔欣喜的迎上来,跟辛玉琳说着什么,还有另外几个年纪相仿的阿姨也笑呵呵的跟他们聊天打趣,气氛非常融洽。
然后,他们开始跳舞了。
从刚重生到这个身体上的时候,阮心颜就知道辛玉琳是个美人,只是因为年纪大,总是满脸愁苦的表情让她暗淡了很多;可现在,她整个人容光焕发,虽然脚步还有些迟滞,不像其他的阿姨们那么灵活顺畅,但作为舞伴的那位郑叔叔非常体贴的配合着她,两个人天衣无缝,舞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阮心颜远远的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小花园里也亮起了路灯,她才发现自己在街边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了,脚都酸了,便打算回家。
可就在走回小区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小区门外,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车门上。
夜幕降临,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漆黑得仿佛整个人也是夜色凝结出来的;姿态是松散的,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感,好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也仍然明亮,甚至有一点炽热,灼人。
又是他,聂卓臣……
一看到他,阮心颜的脚步停了一下,下一秒,她加快脚步想要从他面前走开。
当然不可能。
聂卓臣一个箭步冲上来拦住了她:“等一下。”
“干什么?”
经过了白天的相遇,也感觉到了他对自己仍然没有消退的敌意——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应该是自己对他有敌意,甚至有恨意才对,凭什么现在,是自己要躲着他,反倒是他,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阮心颜不愿意在他面前弱了气势,抬起头来,目光毫不迟疑的瞪着他:“聂总,你很闲吗?”
聂卓臣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是在用力的咬牙。
半晌,他说:“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我不想看。”
“你必须看!”
说着,他竟然直接抓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拖到了他的车上。阮心颜顿时有点慌了,下意识的挣扎起来:“你干什么?什么意思?聂卓臣,你别又——”
她正要破口大骂,聂卓臣往她怀里塞了一个文件袋。
“嗯?”
阮心颜一愣,他竟然真的有东西给她看。
“这是什么?”
聂卓臣的脸上浮起了一点讥诮的冷笑,指了指文件袋:“自己打开看。”
阮心颜皱着眉头,但也看得出如果自己不看里面的东西,他是不会打开车锁让自己下车的,只能气咻咻的打开文件袋,一份文件和几张照片落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混血女孩子,五官深邃又带着一点东方人特有的神韵,黑色的头发,阳光明媚,笑容灿烂。
另几张照片也是同一个人,同样明媚灿烂的笑容,除了角度不同,连衣着和日期都是相同的。
再一看文件,是一个人的资料,算不上太详细,可姓名、年龄、家庭地址、就读学校,甚至连曾经担任过大学拉拉队队长这样的履历都一应俱全。
阮心颜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车里没有开灯,比外面的光线还更黑暗,阮心颜只能看到身边人高大的轮廓和他明亮的眼睛,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怒意腾腾:“她是高维的女朋友!”
“……”
阮心颜出了一口气。
这一整天的时间,聂卓臣没有出现,没有来打扰自己,还以为他改邪归正了,没想到,他都用来干这个了。但——
她用指尖弹了弹那照片:“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
听到她无动于衷的反应,聂卓臣的脸色更阴沉了一些:“这个Selina,是他的女朋友,他们两已经谈了两年的恋爱!你问我,哪又怎么样?!”
“……”
“他有女朋友,你还跟他在一起?”
“……”
“如果连他这样你都不介意,那为什么对我——”
“聂卓臣!”
阮心颜突然厉声呵止了他,聂卓臣的话哽在喉咙口,但一双眼睛却挣得通红。他喘着粗气,用力的瞪着阮心颜,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还是说,只有我,是不行的?”
“……”
阮心颜的心好像被狠狠的捏了一下,虽然不痛,却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低下头去,又看了看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文件和照片都一起塞回了文件袋封好放到一边,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聂卓臣:“Selina的确做过拉拉队的队长,但只做了一年,因为摔伤了膝盖之后就没再做过了。你的人,调查得太不仔细。”
“……!?”
聂卓臣睁大了双眼。
阮心颜再转头看向前方,夜色沉沉,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的气息都那么紊乱,又显得那么的滑稽、苍凉。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在国外呆了三年,你怎么会觉得,我会不知道这些?”
“……”
“不要去打扰别人的生活,他,他们,已经因为我们两的事,被打扰得够多了。”
说完,她转身要下车。
聂卓臣突然一把抓住了她,气息紊乱,眼神闪烁中又仿佛带着无限的期冀,连声音也在发抖:“所以你,你们没有……你和他不是……”
“……”
“那你们为什么在酒店,住在一起?”
阮心颜皱起了眉头。
她突然有点明白过来,瞪着聂卓臣发红的眼睛:“那天在机场,我看到的车就是这辆?就是你!?”
“……”
“你还跟我们去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