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我懂的!等我再长高一点点,你就教我练本事呗?我想和娘亲一样身手利落,以后见了心怀鬼胎的人,也能自己躲开、还能帮上忙!”
【天呐,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啦!】
王妃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粉嘟嘟的脸蛋,笑骂道:“哎哟,拿你真没辙,不过先说好啊,练功夫可不是过家家,要起早摸黑、拉筋压腿,到时候喊苦喊累,可不许赖床哭鼻子!”
“娘亲放心!妱儿能扛住!”
她挺起小胸脯,一拍一响。
王妃搂她的胳膊下意识收得更牢了些。
这么丁点大,说话做事却像个小大人,叫人又爱又酸鼻子。
余妱又叽叽喳喳说了几句。
马车回到王府。
王妃把余妱轻手轻脚抱到软榻上盖好被子,立马抬手一招。
暗卫悄无声息地从梁上落下,单膝点地。
“你盯紧府里所有动静,特别是郡主,她喝口水、翻个身、跟谁说了几句话,全都给我记清楚,一刻不落地报回来。
另外,但凡听见小公主三个字,或者有人提起她半句,立刻来禀!
这事不是小事,出了岔子,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
暗卫抱拳,转身一闪,影子似的融进夜色里。
……
长公主府里。
宾客散尽,长公主连外袍都顾不上理顺,拎着裙角直奔后院。
她满脑子都是黎燕绥。
到了屋门口,耳边竟安安静静的,没听见那阵熟悉的闷咳声。
绿阑垂手立在门外,见长公主来了,赶忙屈膝。
“奴婢参见长公主。”
长公主脚步不停,只朝她略一点头,便急问。
“郡主怎么样?”
绿阑抬头,眉心微蹙:
“回殿下,小公主走后,郡主就说乏了,奴婢服侍她躺下。后来听着呼吸匀净,也没再咳,奴婢不敢进去惊扰,一直守在外头。”
“嗯,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进去瞧。”
“是。”
绿阑侧身推开门。
长公主快步迈入,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长公主眉头一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掀开床帐。
床上的燕绥正睡得踏实,小脸儿安安静静的。
再不是前两天那副蜡黄枯瘦的样子了。
眼下这脸色,透着光,泛着润。
嘴唇也有了颜色,粉粉的。
长公主手心发热,强压着嗓子眼儿里的颤抖,轻轻推了推女儿肩膀。
黎燕绥这一觉,睡得比往常任何一次都香。
余妱前脚刚走,她本想着躺下装个样子。
谁知身子一沾枕头,脑子立马发沉。
睁开眼时还有点懵,视线慢慢聚拢,第一眼就撞上母亲那张写满焦急的脸。
“燕绥!身上还难受不?要不要喊府医来瞧瞧?”
她慢慢坐直身子,嘴角一翘,声音也亮了起来。
“母亲,我好了。”
长公主眼珠子差点弹出来,整个人愣在那儿。
半晌才回神,手哆嗦着探过去,摸上女儿脑门。
“燕绥?你……真清醒着呢?没烧糊涂?”
黎燕绥一把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您听,咚、咚、咚。”
那心跳又稳又实。
长公主鼻子一酸,眼圈当场红了,泪花在眼里打转。
“快告诉娘,到底怎么好的?难不成……真应了老和尚那句话?今儿这寿宴,把病根子给震跑了?”
长公主的手还搭在黎燕绥的手腕上,指尖微微发紧。
她喉头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昨儿还烧得糊里糊涂,连我叫你都听不见,今儿倒坐得稳稳当当,说话也利索了。”
黎燕绥凑近母亲耳边,声音压得细细的。
“娘,我只能告诉您,是小妱儿救的我。这事我跟她拉过勾,不能往外说。您可千万替我守住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捏了捏母亲袖口的金线绣纹。
“她给我喝了一碗药,又在我手心画了几道,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儿。我眼皮一沉,再睁眼,就全醒了。”
长公主脑子里一下子浮起余妱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好在今天宴席上,自己对她始终客客气气。
“行,娘答应你,半个字都不漏。”
长公主说完,抬手将黎燕绥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往后见了她,娘给你多夹两筷子菜。”
外头传来绿阑的声音,清清亮亮地响在门口。
“驸马爷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帘外。
靴底沾着廊下未化尽的薄雪,踩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请他进来。”
长公主话音刚落,帘子就被掀开一角。
风裹着一丝凉意钻进来,吹得案上烛火晃了晃。
驸马之前一直忙着陪男客。
一听说燕绥醒了,手里的酒杯都顾不上放,拔腿就往这边赶。
门口人影一闪,高高挑挑地立住了。
正是长公主的夫君黎衍。
穿一身墨青锦袍,头发整整齐齐绾在玉冠里。
他左手还攥着半截未饮尽的酒杯,杯沿上沾着一点湿痕。
眼下眼尾有两道细纹,是连日操劳熬出来的,但眉宇之间毫无倦色,反显得精神十足。
“父亲。”
黎燕绥慢慢把视线挪到爹身上。
黎衍还是那副挺拔劲儿,面相也照样俊朗,看着比同龄人年轻一大截。
这会儿,黎衍也正盯着自个儿闺女瞧。
脸蛋红润,眼神清亮,浑身上下都透着活泛劲儿,压根不像病过的人。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吐出整句话来。
“燕……儿,你这身子……”
话没说完,便被女儿截断。
黎燕绥接过话头,声音平稳。
“爹,我全好了,一丁点儿毛病都没了。”
黎衍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遍,眼眶悄悄泛起一层水光。
这些年,他和妻子为了俩孩子,真是熬干了心力。
黎衍出身可不简单,是成国公府板上钉钉的大少爷,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脑子灵、举止稳、模样好,谁见了都夸。
有回宫里办宴,他偶然碰上长公主。
那时她刚抬眼一笑,唇角弯得恰到好处。
黎衍心口猛地一撞,当场就被勾住了魂儿。
越看越觉得她不一样。
不端着,不拿腔,骨子里那股子干净贵气,挡都挡不住。
后来啊,皇上亲自点了鸳鸯谱。
赐婚、赐府,两人一道搬进了新赐的长公主府。
那段日子,真叫一个甜。
你念诗我研墨,你抚琴我听曲。
可惜好景不长。
儿女接连生病,把一家人的日子一点点磨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