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显迎在门口,看到齐雪的身影,当先迎出来两步,他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齐姑娘。”张显上前一礼,“河东君托在下将此柬呈与姑娘。她言说,盼邀姑娘于今日戌时,往阊门金阊亭,共论诗文。”
齐雪从车上跳下来,福了福身子,接着更加恭敬地接过请柬,摩挲了一下封皮问:“她为什么没送到船厂?”
“河东君以为姑娘还住在这里,就把信留这儿了。”张显回答齐雪。
不过他隐瞒了,其实柳如是在他家没找到齐雪,本是说要把信送到船厂的,但张显为了把齐雪跟张家绑在一起,就截下了请柬。
齐雪不疑有他,很是爽朗地道:“那多谢张伯父了!”她说完,她转身要上骡车。
“哎客气了,对了,你这就回呀!”张伯父显得像她亲伯父一样。
齐雪坐上骡车,车子走起来,她声音提高了几分:“去北塘大街买点粮食,然后回去。”
她的声音落远,接着又混着同伴的欢笑,消失在街口,又在北塘大街各处飘荡,末了,笑声飘到城外,落在了等死的灾民堆里。
“要入冬了,今年日子更难熬了。”齐雪搓了搓手,又捂住自己的耳朵感慨着。
张忻打开折扇摇了摇,很是深邃地接茬道:“今年是冷很多,百姓的日子更难处了!”
他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本来正中齐雪下怀。
但下一秒,齐雪一把夺过他的扇子打趣:“忻哥,你可真装,这冻得脸通红还扇扇子,不怕风寒!”
她这句调侃把张忻冻得通红的脸臊得更红。
“主公,你看,主簿被流放了。”方承嗣指了指刚刚擦身而过、已经跑远的囚车。
齐雪眼神被囚车勾住,悻悻道:“切,都流放了还有车坐,不公平!”
“没气息,他死了!”方承嗣解答。
齐雪点点头,猜到这是知县让弃子彻底闭嘴的常规操作。
一路无话,马车碾过尘土,很快便到了船厂门口。
不同于野外的一团沉郁,这里热火朝天,工地上吆喝的声浪,跟青砖房、土坯房里的敲敲打打响成一片。
空地上,还没学堂的娃娃们,正被三个读书人教着文章。
他们被齐雪按照年龄分成了三个班,不过刚好现在三个班都在读同一篇文章。
他们也像是在喊号子,彼此互不相让,各班的读书声都想盖过彼此。
“雪儿,你这教学的法子不错,汉学、珠算、实操、武艺,样样都有。”张廖背着手,一副主人做派,瞧着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齐雪往他身边凑了凑:“里面有你一份功劳!”
方承嗣道:“主公,后面居住区再有半月就建好了,咱们可以稍稍抽出点人来。”
齐雪没先搭茬,而是转而问张廖“图纸呢?”
“我去拿。”张廖跑开,接着又回来。
三人蹲下,张忻站在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人之初,性本……”被寒气冻得瑟瑟发抖的读书声又传了过来。
“先盖学堂,然后饭堂跟制盐工坊一起开工。”齐雪手指点了点图纸。
“对了,工地的账册呢?看一下。”齐雪朝张廖摊摊手。
张廖支吾道:“啊!我……我这几天都在……我还没整理。”
“你先拿给我看看。”齐雪进入了现代的工作状态。
严肃的气氛让站在身后的张忻也紧张了不少。
“太乱了,太乱了!你这里漏记了,这里记重了!”齐雪在账本上指指点点,接着猛地把本子甩到一旁。
张廖扑过去捡,但被张忻截胡。
“齐姑娘,在下闲来无事,不如就让在下代劳吧?”张忻见缝插针。
“嗯,好,你今后就负责记账。自己人,别让我失望!”齐雪目光灼灼。
张忻郑重点头,内心暗喜。
方承嗣一贯沉稳,饶是最近跟着齐雪出去了几趟,但他带着干活的人,一举一动依旧掌控有度。张忻刚接手了任务,跟在齐雪身旁也跟得很紧。
两人把齐雪夹在中间,跟着她踱步。
张廖被挤到了一边,悻悻跟着,情愫里的疏离又多了几分,还泛起一阵醋味的涟漪。
“张廖,肥皂,还有我爹家做的柜子,你统计一下,之后有时间咱们去找找销路!”
齐雪喊了声落在后面一段距离的张廖。
张廖忽略了齐雪说话的内容,而是很敏锐地察觉到齐雪的称呼变了——以前她都叫我廖哥的,怎么现在叫我名字了?是因为我没把账目管好吗?
“你发什么呆呀!”齐雪没察觉到张廖的异样,回身又去扯他。
张忻握着账本的手紧了紧,方承嗣斜着眼瞅了眼账本,接着装作无事,踢着脚下的石头。
“廖哥,跟上我们,别掉队!”齐雪话里套着话。
张廖总算露出了些喜色:“雪儿,你别忘了待会咱们还要去金阊亭。”
齐雪点点头,接着钻进了父亲和哥哥做木匠活的土屋,像是在逃。
方承嗣跟着她进去,张廖、张忻两人站在外面,好像看对方都有点不顺眼,样子像极了从前。
“主公,这两人恐有僚属争权之势,您要平衡其中利害呀!”方承嗣故意挡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齐雪点点头,刚刚丢张廖账本然后张忻凑上来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所以,她故意在张忻面前疏远张廖,用“管账”拉近张忻跟自己的关系,来拉近他背后兵备道的关系。
“主公,这张二公子心思可是……”方承嗣担心齐雪没看透,继续提醒。
“爹,柜子跟梳妆盒做了多少了!”齐雪声音忽然放大,示意张忻正在门口偷眼瞧着呢!
老爹呼哧呼哧地干着活,现在日子好了,匠户们比以往更尊重他。
尤其是昨晚,自己儿子把西水墩匠户所的事告诉他,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齐雪,而齐雪的性子转变,他权当是老天开眼了。
“你看,快堆满了,快去卖吧,别砸手里。”老爹一指屋子最里头已经堆到顶的东西。
齐雪道:“肥皂,还有肥皂呢?”
齐雪大哥正仔细地雕着花,还是分出了些心神道:“肥皂都在乌篷船上,还没卸。还有咱们租的乌篷船是按天算钱的,你直接把肥皂拉去卖了,把船还给人家。”
“行!歇歇吧,别干了。”齐雪说着话,转身出门。
齐老爹刚要说点什么,一抬头只瞧见她走远的背影,随即摇摇头:“你们仨,夜里跟着那仨读书人好好识字,争取早点帮到你妹子。”
“爹,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隔着老远,齐雪的声音又从乌篷船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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