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团体里的人会因为立场、利益、志趣的不同,自发形成一个个小圈子。
而现在的齐雪已经能闻到一丝这种味道,这股气味很难闻,尤其是其中夹杂的疏离与抱团意味。
齐雪微蹙眉,赶紧冷声打断张廖三人脸上的嘲讽,吩咐秀才道:“你负责造册登记的事!”
“是!”秀才眼睛一亮,连忙躬身一礼,腰杆挺得笔直,转身离开时,还特意朝着张廖三人扬了扬下巴,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齐雪看在眼里,眉头一皱,看向张廖:“你带着你的人协助秀才,记住,别给人家使脸子!”
“张忻,”她又转身,语气放缓,“这段时间你多上心,筛选孩子里适合读书的、经商的,能做工匠、能习武的,分门别类记清楚,列个单子给我。”
齐雪眼神微眯,一阵腹痛让她挪了两步,扶住县衙的破桌。
“嗯,好。”张忻点头,郑重应下。
他知道齐雪这是为长远打算,心里也越来越佩服齐雪,尤其她现在可能是因为劳累,嘴唇发白、颤抖的样子让人怜惜。
“方承嗣,”齐雪的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你从青壮里挑人,选些手脚麻利、心性沉稳的,训练成护卫队,先把咱们的……”
她疼得有些说不出话,便摆着手往衙门口的马车走,脚步有些虚浮,但她在极力掩饰。
“咱们的盐……”张廖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叫住她,话还没说完,齐雪身子顿了一下。
她脸色有些白,尤其是那股困倦裹挟的小腹坠痛,齐雪咬了咬下唇,缓了缓才哑着嗓子说:“明天再说吧,我有点难受!”
她不再停留,快步钻进车厢,熟练地掀开沙发座位,把内部空间变成了一个刚好能容纳她一米六身形的狭小床铺,蜷着身子躺了下去。
“齐娘子这是……”张忻戳了下张廖,目光瞟向车厢的方向。
张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别多问,随即几人一哄而散,而张廖自己则去了崇明岛农户家里借热水跟红枣。
人群按部就班地忙碌,他们晚上住船舱,白天出来干活。
只是,齐雪安排仓促,诸多细节没考虑周全,大伙各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难免有人忙碌、有人闲。
场面显得杂乱,彼此之间开始不断地出现小摩擦。
就这样忙叨了几天,直到齐雪“葵水”过去,气色稍稍恢复,她才算“上线”。
此刻,她重新坐进马车,带人围着崇明岛勘察。
马车上,张廖、张忻坐在里面,方承嗣在外赶马,秀才挤在他旁边的位置,手里还攥着一本记满了字的册子。
齐雪跷着二郎腿,手肘杵着扶手,指尖轻按眉心,像是在闭目养神,实则脑子里翻江倒海。
人才太少了!
这么大一座崇明岛,要开发、要防守、要经营,处处都缺人,没有足够的人,根本转不动!
张廖瞧着她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轻声提醒:“雪儿,到码头了!”
齐雪缓缓睁眼,目光扫过车外的码头,沉声道:“把图打开!”
张廖、张忻闻言,默契地展开手里的规划图,平铺在身前的小几上。
“这是正北的安澜区,码头刚好在此处!”张廖伸手指了指图上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介绍的意味。
“嗯,码头扩大。”齐雪眼都没睁,语气斩钉截铁,“后续要走货、要招人,现有的规模不够用。”
“然后盐场主要规划在东南区,就是四号区域,泽兴区。”
张廖顺着图继续讲解,手指在图上划过一片标注着水域的地方。
这时,赶车的方承嗣回头看了一眼车厢,语气凝重地开口:“主公,要想稳妥防卫整个岛屿,至少需要两千人手!”
“咱们一共也没那么多人!”齐雪睁开眼,眉间染上几分不忿,又有几分无奈,“先凑够人手巡逻起来,把关键滩涂和区域盯紧,后续再慢慢补充!”
“齐姑娘,咱们……”秀才捧着册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犹豫着开口,像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他话刚起头,就被齐雪打断。
齐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也藏着几分焦虑:“先别纠结这些了,走,咱们去苏州转转。一来把货船还了,二来也看看能不能寻些人手、找些门路。”
齐雪话那么说,实际上她就是想出去散散心。
没办法,待在这里,她感觉空气都稀薄了!
带着齐雪散心的船队出发,苍山船带着货船驶到苏州的枫桥,办完还船手续,齐雪正要离开,苏敬之快步赶了过来。
“齐娘子,久等了。”苏敬之走上前,手里托着个木盒,笑着递过来,“你托我买的香胰子,都在这儿了。”
齐雪伸手接过木盒,指尖触碰到盒内的香胰子时,忽然顿住,连带着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低头看去,那些香胰子的形状格外熟悉,制法也与记忆中某类东西极为相似,尤其是上面印着的图案——太卡通了!
这种带着现代气息的卡通印花,绝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凭空想出来的!
“嗯,多谢苏掌柜。”齐雪强压下心头的激荡,声音却还是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不知制作这些香胰子的人,地址能否告知我?”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香胰子,语气里的重视显而易见。
苏敬之久在商海,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见齐雪这般反应,心中立刻了然,当即说道:“这人是个寒门子弟,先前一直不学无术,声名不算好。据说有一次被人打了一顿,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言行举止都透着股新奇劲儿。”
“那人是男是女?除了做香胰子,他还做过什么?”齐雪瞬间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半步,追问道。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人大概率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是个年轻男子。”苏敬之回忆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补充道,“说起来,这人也打过盐的主意,不过量做得极小,还没成气候,就被本地的盐商敲打了一顿,之后便再也没敢碰盐的生意了。”
齐雪点点头,拿起一块香胰子放在鼻尖闻了闻,熟悉的香气更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又问道:“这人有什么背景势力吗?”
“并无势力。”苏敬之摇了摇头,背过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此人说话向来口无遮拦,常说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所以即便有些小聪明、有些新奇想法,也没人愿意搭理他,更没人敢扶持他。”
说完,他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齐娘子,听说你近来搬去了崇明岛?”
齐雪没接他这个话茬,心思全在那个制香胰子的人身上,转而说道:“苏掌柜,实在抱歉,这个月的盐恐怕不能按时给你了。下个月我给你翻倍的量,你看可行?”
“无妨无妨。”苏敬之摆摆手,倒是豁达,“生意上的事,难免有变动,我信得过齐娘子。”
“那就多谢了。”齐雪松了口气,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恳切,“对了,那个制香胰子的人,具体地址还请苏掌柜告知。”
“那人就住在城西的贫民窟,具体是……”苏敬之报了个详细地址。
齐雪默默记在心里,转念一想,这人目前只是小打小闹,掀不起什么风浪,眼下崇明岛的建设才是重中之重,没必要立刻分心。
等忙完手头的急事,再找机会去会会这个人也不迟。
这边刚和苏敬之交接完,没等齐雪喘口气,后续的事就像走马灯似的一桩接一桩涌了过来。
首先是陈子龙那边有了消息,他安排的复社氏族家丁一百五十人已经动身,由他亲自带队赶来崇明。
也恰在此时,朝廷的任命书跟着送到了。
这封任命书,竟是任命方承嗣为百户,而且是专门负责崇明岛防务的百户。
这是应天巡抚的直接命令。
兵备道收到这道命令时,心里满是疑惑。
他反复看着任命书,暗自猜测这方承嗣是不是有什么深厚背景,又忍不住琢磨,是不是自己的部下陈于王在暗中运作。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对自己没什么妨碍,反而还能卖个人情给巡抚、给陈于王,连带着对方承嗣也送了一份好处,算是一举多得,当即就痛快地批了。
陈于王拿到这道命令时,更是惊叹不已。
他倒不怀疑方承嗣的背景,反而深深惊叹齐雪的能量——连那位一向颇有原则、即便对巡抚都时常不给面子的兵备道,竟然都能被她说动,顺利批下这份任命!
这女人的手段,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厉害得多。
朝廷这边派了陈鸿烈来颁布任命书,可他赶到崇明岛时,齐雪刚好去了苏州还船,还没回来。
陈鸿烈无奈,只好在岛上住了下来,等着齐雪返回。
而钱谦益此刻已经进京,并且已经进了刑部大牢,但由于杨嗣昌战事的捷报,崇祯甚至都没有想见钱谦益的想法。
一切看上去很不乐观,直到勋贵也不想看浙党做大。
抚宁侯朱国弼开始带头弹劾温体仁,地方上的应天巡抚跟巡按,几乎是拼得官不做的架势上书。
同一时间,苏松常兵备道周汝弼升任——都察院副都御史、延绥巡抚。
张忻跟着水涨船高。
齐雪这边手下的筹码又多一分,不仅如此,钱谦益这次被抓反而让他名声更盛。
因为他被抓的时候,朝廷刚好开始收“剿饷”,这税是田产税,直接征在氏族身上,江南众人纷纷以为钱谦益是因为这事被抓。
即便表面上看不是,那也是诬告!
陈鸿烈在崇明岛住下,原本他可以回去的,不过他想再见齐雪一面。
或许是最后一面,因为他爹得到消息,张献忠在谷城被招安,但陈于王始终不安,总觉得之后会出事。
他越等越心焦,甚至没了跟陈子龙攀谈的心情。
与此同时,散心的齐雪正朝着崇明岛返航。
船舱内,齐雪将那块卡通印花香胰子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图案,思绪翻涌。
她可以肯定,那个制胰子的年轻男子,必然是穿越者无疑。
“被打后性情大变”“想法新奇”“打过盐的主意”,这妥妥“网文”看多了,以为自己是“主角”的白痴。
“主公,”方承嗣掀开舱帘走进来,见齐雪对着一块胰子出神,轻声开口,“陈子龙的复社家丁到了,陈鸿烈还在岛上。”
齐雪回过神,将香胰子收好,抬眼:“知道了,他带来的人,你尽量掌控,掌握不住也不能让他们接触咱们的人!”
“是。”方承嗣应下,接着转身离开。
方承嗣离开,齐雪看向窗外——江面波光粼粼,微风拂面,却吹不散她心中思虑。
复社的人马来了,尤其是陈子龙,他是人才,可信吗?
方承嗣获封百户,会不会脱离我的掌控?
那个神秘的穿越者,是敌是友?
还有我义父……
事情像一张密网,铺在她的面前。
齐雪深吸一口气。
船靠岸,齐雪抬眼,陈子龙正带着一队身着统一服饰的家丁站在一旁,个个身形挺拔,气势不凡。
陈鸿烈也在,他站在人群外侧,目光落在齐雪身上,带着几分欣喜。
齐雪瞧着这幕,稳了稳心神,走下船,客套一礼道:“陈公子久等了,实在抱歉。”
陈子龙也上前一步,拱手回礼:“齐娘子客气,您为江南……”
他话音未落,陈鸿烈迫不及待上前,手捧明黄任命文书,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奉应天巡抚令、兵备道核准,现宣读任命:授方承嗣为崇明岛防务百户,统管岛内外巡逻戍卫事宜……!”
方承嗣闻言,瞧了眼齐雪,难掩激动。
齐雪微微点头,方承嗣上前躬身领命。
陈鸿烈将文书递交给方承嗣,目光却依旧胶在齐雪身上,语气恳切:“齐娘子,文书已送达,只是我返程也没急务,不如在此多留几日,也好看看崇明岛的新气象。”
齐雪眼神微动,忽然想到秦宓,接着语气冷淡干脆:“公务已了,还是尽早返程。再说了,崇明岛初建,诸事繁杂,恐怕我也无暇招待。”
? ?本章主要突出团队草创时的混乱,这样真实些,不悬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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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我一早大纲里有的,同航班的穿越者会陆续上线,这会是黑暗森林般的场面,很有趣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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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其实本章在我看来不算好,只能算中等,关于这种情节如果大家不喜欢,我尽量加快,咳咳总之,之后就是快节奏多线烧脑,有爽点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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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量让本书常看常新,有讨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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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些,今天去外滩的圣诞集市了,很好玩,以至于回来晚了,咳咳!今后我要存稿!存稿!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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