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进了决赛圈，她迟迟下不了笔。
她把四人的试戏录像存在U盘里，课间反复播放。
教案本上记着评语。
“徐雨妍，侧脸角度最佳，转身弧度精准，但第三场哭戏眼眶干涩，泪腺未启动。”
“张若甯，第四场即兴发挥加分，但身高数据不符角色基础设定，试装后肩线高出围巾三公分。”
徐雨妍长得很像大家心里那个女主模样。
可一开口演戏，总差那么点意思。
张若甯台词说得溜、情绪到位、眼神会说话，但站那儿一比。
个子真不够看，跟剧本里那个高挑飒爽的女主角，差了快一个半头。
试镜当天她穿了厚底单鞋，又选了垫肩西装外套。
可站到林砚秋应有的身高标记线旁，头顶仍距红线四公分。
温紫萱让她念开场独白，但转身去拿桌上教案本时。
同学c吐字清楚得像播音员，后排同学打个哈欠都能听见她念词。
可她往那儿一站，气质跟女主完全不搭边。
同学d从小就在剧团摸爬滚打，经验老到得很。
偏偏演起女主来，总觉得缺了股劲儿。
温紫萱最后干脆一拍桌子。
“行吧，咱不纠结了，举手投票，谁票多谁上！”
她撕下教案本最后一页，用红笔划出四个名字。
“请在您认可的演员姓名后打钩，仅限一人。”
监票由学生会文艺部两位干事担任。
当场封箱，开箱前所有人不得离场。
计票过程全程录像，温紫萱亲自站在投影仪前。
结果……好家伙，徐雨妍和张若甯，票数一模一样，谁也不让谁。
温紫萱站在讲台边上，试探着问。
“还有没投的同学吗？现在补票也行啊！”
底下没人应声。
就在这当口，张若甯慢慢举起手。
“老师。”
温紫萱眼睛一亮。
这声老师简直像递来一根绳子，把她从悬崖边上直接拽了回来！
她立马点名。
“若甯，你说！”
“老师，我觉得徐雨妍更适合演这个角色。我真心这么认为。”
徐雨妍当场愣住，没想到若甯会这么说。
温紫萱暗暗捏了把汗。
太好了！
她要是自己退一步，这事就算圆满收场了。
要是再拉出来重投一轮，再平一次？
她怕是连饭盒都拿不稳，心态当场崩成二维码。
“雨妍，你愿不愿意接下女主这个角色？”
“愿意！”
徐雨妍唰地站起来，嗓门响得全班抖三抖。
“那好！咱们这部校园原创话剧的女主角，就是徐雨妍同学啦！”
“啪啪啪！”
有人悄悄摸出手机看时间。
“快十二点了，冲食堂！”
徐雨妍的几个死党消息噼里啪啦弹出来。
“雨妍！封神了！！女主实至名归！”
“我就说嘛，咱雨妍往台上一站，那不是女主是谁？”
“坐等首演！给你占前排c位！”
她正乐得嘴角咧到耳根，忽然瞧见张若甯拎着水杯从旁边过，赶紧喊了一声。
“若甯！”
她快步追上去，拦在人前面，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你为啥……把我往前推呀？”
张若甯没停步，只是轻轻笑了笑，把水杯换到另一只手。
“我没推谁，也没让谁。只是觉得，这个角色，你穿上它，更像那么回事。”
“真这么干了？”
“我哄你图啥？图你请我喝奶茶？”
张若甯随手从讲台抽屉里掏出那张粉纸条，唰地展开。
“喏，你自己瞅瞅。”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徐雨妍仨字。
“谢了啊。”
顾媛媛胳膊勾着张若甯，俩人慢悠悠往食堂晃。
“哎，若甯，你咋不选自己啊？多好的机会。”
“她底子摆在那儿呀，家世、气质、说话腔调，活脱脱就是剧本里那位大小姐。演起来顺手，观众也信。”
张若甯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我试过那段独白，念出来就是不像。”
顿了顿，她摸了摸肚子。
“再说……我肚子里揣着个小家伙呢。女主戏太猛，又哭又摔又喊的，我可不敢折腾他。”
手指轻轻按在小腹下方，停了两秒。
“说得对！”
顾媛媛立马凑近她小腹，奶声奶气喊。
“小宝宝听好了哈，你妈咪为你退了c位哦！爱你哟～姐姐也爱！等你出关，带你坐最刺激的过山车，转八圈不晕的那种！”
她踮起脚尖，双手比了个心，眼睛睁得圆圆的。
温紫萱给张若甯安排的是男主亲姐，台词加起来不到十句。
但难点全在眼神里。
尤其是姐弟反目那场。
一个眼神就得砸出十年积怨。
最近小姑娘总把自己锁屋子里。
顾云骁连她影子都难见着，只赶得上饭点碰一面。
这天刚收完碗筷，他切好西瓜，端着果盘轻轻推开她房门。
她正歪在椅子上，捧着剧本皱眉念台词。
耳朵眼里全是剧情，压根没听见门响。
剧本摊开在膝上，左手食指压着某一行，右手无意识地捏着一支彩笔。
“嘘——”
顾云骁脚尖点地溜过去，突然冒头。
“哎哟！”
张若甯惊得差点跳起来。
手一抖，剧本飞了，彩笔也滚到床底下。
她刚弯腰，顾云骁一手按她肩膀，一手扶她后背。
“别动，坐好，我捡。”
“你属忍者啊？走路没声儿的！吓我一激灵！”
她拍着胸口直喘。
他一边捡东西一边笑。
“怪我？是你脑子全泡剧本里了，耳朵自动静音。”
“嗯……”
她应得软软的。
尾音拖得极轻，像一口气缓缓呼出，睫毛垂着，没抬眼看他。
他递来一块三角形西瓜尖。
“来，吃块最甜的。”
“不吃，不饿。”
她摆摆手。
“晚饭扒拉两口就放筷子了。”
他指指她下巴。
“你看，下颌线又出来了。这阵子瘦一圈不止。”
她衬衫领口略松，锁骨清晰可见。
“嘘。”
张若甯随手抄起一支水彩笔，轻轻按在他嘴上，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顾云骁立马抿紧嘴唇，把脸埋在胳膊肘里。
“你陪我对对词呗？”
她把剧本往中间推了推。
“行！”
他伸手去接。
顾云骁二话不说接过本子。
“喏，从这儿开始哈。”
张若甯用指甲点点纸面。
“蓝字是你，粉字是我，可别混啦！”
“得嘞！”
他扫一眼，深吸口气，开念。
结果她一张嘴，他当场愣住。
演到姐弟撕破脸那场，她忽然嗤笑一声。
最后一句落地，他啪地扔开剧本，从背后一把环住她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