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韵陡然变了脸色。
她今日出门是没看黄历吗?
怎么又是裴宴修?
到哪里都能遇到他?
真是阴魂不散,晦气!回去她要跨火盆去晦气,这样就不用时常看到讨人厌的家伙了。
上回他莫名其妙撞到她,没有正面向她致歉,她还记着呢,绝不原谅。
纪知韵冷哼一声。
他这人阴魂不散也就罢了,瞧他那目光,微微眯着的桃花眼中,不是满含情意,而是带着一丝玩味。
裴宴修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动作,配上在暖阳下歪着头的笑容,在纪知韵看来,并非是玉树临风。
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她咬牙,想转过头去,不愿意看到裴宴修这幅表情,却又听到了舒寄柔轻快的语气:“阿嫂,今日天气好,我们一道出城游玩散心吧,也好给二郎活动活动筋骨,他同我说这几日静养,身子骨不能动弹,可给他闷坏了。”
纪知韵闻言,下意识打量徐景行一眼,见他正搂着舒寄柔的腰间,连忙别开眼,纳闷道:“二郎腿还未好全,能走这么远的路吗?”
就算他们出门是坐马车的,但是到了泥泞难行的山路,他们也得下车独立行走。
怕就怕到时这一走,给徐景行走断了腿,等徐景山回来,会为自己弟弟难过。
“阿嫂,我已经好全了。”徐景行说,为了证明,他张开双手,在原地走了一圈还不够,又轻轻跳了一下,把纪知韵和舒寄柔吓得脸色白了几分。
舒寄柔瞪他一眼,挽住他的手臂,牢牢抓住他,不让他乱蹦乱跳。
纪知韵相信徐景行已无大碍。
徐景行这时候发现了已经走到他们身旁的裴宴修,叉手向裴宴修见礼,并相邀他一道游玩:“三郎,眼下城中坍塌的房屋尽数重建好,我的腿也能够下地行走,趁着今日晴空万里,我们正打算出城游玩,裴将军可要与我们同行?这样我就有了打猎的同伴了。”
徐景行是真的高兴,在与裴宴修相处的这段时日,他得知裴宴修与自己都是忠心爱民的好将士,早就把裴宴修当做了真兄弟来看待。
裴宴修用手抵住下巴轻咳一声,刻意且飞快瞥眼面色微沉的纪知韵,故意挑眉说:“我倒是想与二郎一道狩猎,只怕是有人不许。”
徐景行没听出裴宴修话中之意,张嘴就是问:“谁啊?”
舒寄柔皱着眉头拉扯徐景行衣袖,也没能让徐景行住口,反而让他更加好奇。
徐景行看看妻子看看嫂子,没觉得在场有人会不答允啊,他挠着脑袋,一脸疑惑问:“三郎有意中人了?难道是三郎的意中人不允许?”
裴宴修笑而不语。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妇人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那妇人手提着一大大的竹篮,向他们快步跑近。
她一边跑一边说:“大官人,我有一物要亲自送给诸位大官人。”
纪知韵认得她,她是长青街阮家书铺的女店主,在淮阳地动时,是阮娘子率先冲出带着阮家书铺的伙计们前来帮忙,还把毕生所赚的银钱全数捐赠给官府用于赈灾。
“阮娘子。”纪知韵才不理会裴宴修,上前与阮娘子打招呼。
“这是我昨日出城狩猎打的羊肉,都是新鲜的羊肉,特意拿过来送给诸位大官人吃。”阮娘子笑盈盈的目光依次看向众人,“我听说过两日你们就要离开淮阳,我散尽家财赈灾,如今身无长物,只能送你们一些吃食来表达我的谢意,感谢你们近来对淮阳所做的一切事情。”
阮娘子闺名阮青,而今不过三十出头。她是家中独女,父母过世后继承家中所有遗产,未婚未育,孑然一身。
裴宴修与徐景行即刻肃容,二人对视一眼,正准备婉拒阮青好意时,纪知韵便先他们一步开口,接过了阮青手中的竹篮。
“多谢阮娘子好意。”纪知韵礼貌道谢。
阮青摆摆手,“一些羊肉,不成敬意。”
纪知韵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羊肉,想到北地那边有一种把羊肉切细分串的美食,扬扬下巴对裴宴修说:“裴三,你去北地这么些年,肯定吃惯了北地的羊肉串,今日不如你去做些羊肉串,也好对得起阮娘子赠的羊肉。”
没等裴宴修回话,纪知韵就转过身去看向阮青,笑说:“阮娘子定要同我们一起。”
阮青应了,“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与你们一起品尝美味啦。”
“这也太好了。”她晃动徐景行的手臂,“我们今日就先吃烤羊肉串,过些时日再出城游玩。”
舒寄柔幼时跟父亲吃过北地特色的烤羊肉串,一听到要做这等美食,笑得合不拢嘴。
“好。”徐景行答应。
他知道过两日他们就要回京,恐怕没多少机会可以看淮阳的美景,不过人生还长,他总有机会与她一道走遍大江南北,不急于一时。
舒寄柔的意愿最重要,他笑得阳光灿烂。
然而,先前嘴角一直含着一抹笑容的裴宴修,此刻却笑不出来。
突然被点名,他刚开始还有些愣神,直到那沉甸甸的竹篮被重重放在自己手心,才有了反应。
“你这是什么意思?”裴宴修拿着竹篮问。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纪知韵道,“你要是不愿意,就把肉还给我。”
裴宴修跟纪知韵唱反调,“为何还给你?阮娘子说赠给我们的,不是独属于你一人,你说给我偏不给。”
话音刚落,裴宴修冷笑一声,提着竹篮往后走,叫了几个下人,往官府走去。
看到这一幕,阮青哭笑不得。
“纪娘子,你与这位裴将军很是熟悉吗?”阮青问。
“不熟不熟。”纪知韵语气淡淡解释,“他只是我的表哥而已。”
阮青很有分寸感,得到了答案就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许多淮阳城的百姓听闻裴宴修一行即将回京,都自行前来官府,又是送吃食又是送礼表达感谢,裴宴修收了吃食没有收礼,邀请百姓们一道品尝美食。
到了夜里,众人围坐在城外的青草地上,将视线齐齐汇聚在中间的篝火当中,或是唱歌或是跳舞,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裴宴修望着一轮明月洒在纪知韵身上,看着笑颜如花的她,情不自禁抚摸了腰间随身携带的吊穗。
他不明白,自己怎会心血她这么多年?
秋日里凉爽的夜风吹过,那位平日面容冷峻的郎君,眼角莫名湿润不少,却迎着风仰头,不让身边人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