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妇人审视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林杏儿身上,把她从头到脚丈量一遍。
在胡文豪的惊恐失措下,缓声开口:“倒是有张会说话的嘴。”
这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比刚才少了一分刻薄。
胡文豪给周家开了十二年车,前十年他多是接送外客,后来周总看他开车技术不错,就安排他专门给太太开车。
太太名叫盛月,婆家也是狠角色,和周家强强联姻,对事对人极为挑剔,别墅的佣人都很畏惧她,一旦有人让她不顺心,她可以把人折磨死……
据说上一个伺候她的保姆,被她害得进了疯人院,上上一个断了胳膊……
可她实在是出手大方,只要她高兴了,经常大手一挥,所以总有人赶着上前伺候。
他当初看到盛月的第一眼,双腿发软,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尤其是听说太太不喜欢农村人,他至今仍隐瞒着自己的出身。
以他这两年对盛月的了解,少一分刻薄已经是仁慈,看来太太的态度有所松动啊!
胡文豪忙松开拉扯林杏儿的手,老老实实跪着等盛月的吩咐。
“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只见盛月侧了侧身,衣袖带起一阵闻着就昂贵的香风。
一连串动作优雅,却透着施舍的意味。
盛月微微抬起下巴,指了指二楼:“我妹妹两个小时之后到,你把左边的房间收拾好,必须能让她有个养胎生产的好环境。记着,房间里的东西,不准用刷子和皂片,只能用清水和软布,要是敢弄坏任何一件东西……”
她后边的话没说完,只是重新看向林杏儿,没有任何怜悯,全是主人对工具的考量。
“我家都是羊毛地毯,你这身粗布衣裳估计会掉渣吧?一楼倒数第二间是佣人间,你进去找套旧工作装换上,虽然是我家最低等佣人穿的,但也比你身上这套强。”
“好的夫人!”
“别踩脏地板。”
“好的夫人,我马上把泥拍掉!”
林杏儿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刻薄,笑眯了眼睛点头,只顾着高兴自己抓住了工作机会。
盛月冷嗤一声,果然是乡下来的村姑,为了一点钱可以随意舍弃自尊,跪舔在她的脚下。
不过从小到大她的身边都是这种人,也见惯不惯了。
林杏儿洗手换衣服换鞋,拿上清洁的工具,上二楼。
哇……
好家伙,这个房间好大呀!
甚至比她家猪圈还要大一点,不过呢,这个房间太空荡,视线所及,只有几件家具疏离地摆放,每件都占据大片位置。
在村里,屋子每一寸空间必须充分利用,粮食、农具堆得满满当当,空着一块地方都是浪费。
可在这里,空,本就是极致奢华。
林杏儿自然理解不了,她只知道这丁点儿家具,她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搞定,听着太太刚才的语气,她还以为工作多重多难呢!
就这?
撸起袖管子,林杏儿说干就干。
果然,她总共花了二十分钟,把房间上上下下,都用清水软布擦得亮晶晶的。
可人给了一天八百呢,总不能只干这些活吧?
既然这个房间用来养胎生产,那她倒是有些想法。
林杏儿利用别墅里现有的东西,重新布置了房间,原本空着的位置变得满当,比之前看着更有生活气息。
一个小时之后,盛月的妹妹盛钰提前到了,身边还跟着个私人医生。
“小钰,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因为我想你,就着急过来了呀!”
“别跟我贫!哎哎,你少走点路,我给你准备了自动轮椅,省得你磕着碰着。”
“姐我没事,徐医生说我时不时走走也有好处,是吧徐医生?”盛钰朝徐医生眨了眨眼。
徐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二小姐还是悠着点吧。”
盛钰亲昵地抱住盛月的手臂:“姐,我可是盼着住你家好久了,京市地段最好的别墅,风水养人,我也想跟你一样生个双胞胎,快带我看看房间!”
盛月心想,生双胞胎有什么用?两个混小子,天天不着家,也不想着替他爸分忧生意的事,想起她生下来的孩子,她就来气。
不过她也想看看二楼的情况,虽说她限时两小时,但盛钰提前到了,不知道那农村丫头打扫得如何。
以她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留一个农村人在别墅,可她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竟觉得林杏儿有趣。
盛月姐妹俩上到二楼的时候,林杏儿正用清水擦拭最后一件东西。
“夫人,俺弄得差不多些了,您瞅瞅……”
嘭!
话还没说完,她旁边的水盆就被盛月一脚踢翻,洗过软布的脏水全洒在她脸上。
林杏儿愣住了,因劳作泛红的脸颊还没褪去,此刻显得她有几分羞愧。
“夫人,您脚滑吗?可地板俺已经弄干了……”
她不明白,也不理解,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盛月脸上有怒气,却担心吓着怀孕的妹妹,稍微克制了些:“我好心给你机会,你在干什么?我真是头昏了,让你这种粗鄙、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进门,品味、规矩你一样不沾!”
“可是夫人……”
“闭嘴!给我滚!”
盛月猛地抬手,指着大门的方向,不留任何余地。
——
林杏儿换回自己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胡文豪还跪在大门,林杏儿不敢相信:“胡叔,你一直跪在这?”
胡文豪张了张干裂的嘴唇,问她:“你没事吧杏儿?有没有伤着哪里,手没断吧?对不住啊,我就不该带你来这里,都是我的错!”
林杏儿失落地摇摇头:“没受伤。”
就是委屈。
委屈死了。
胡文豪松了一口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没缺胳膊断腿就好!肯定是多亏了我跪着替你求情,夫人才会放过你,看来我的面子还是管用的,咱们赶紧回家,以后你别来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