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这样就有点不讲理了！”
“俺不讲理？要不是看在你是俺三弟的份儿上，俺得找你们要五千！”
林芳听说胡文豪和杏儿去城里玩，心想这事成了一半，谁不知道杏儿性子倔，她要是不愿意接触胡文豪，谁劝都不好使。
那天在屋里还说看不上胡家，隔天就屁颠屁颠跟人去城里玩，还不是看上胡文豪的钱了？
都一家人，装什么清高？
谁知林芳高兴到半截，却又听到胡文豪和杏儿吹了的消息，她着急上火，一整晚没睡好，这才一大早就冲过来兴师问罪。
“大姐，文豪昨晚是对杏儿有些误会，俺还打算今天带杏儿过去道歉，这事又不是绝对黄了。”
“好啊好啊，那现在就去！把林杏儿拉出来，俺亲自带过去！”
林芳丢下铁揪，用力拍林杏儿的房门，跟催命似的。
林杏儿恼了，猛地开门，林芳用力过度没站稳，差点摔个狗吃屎。
林芳吓得骂骂咧咧：“开门咋也没动静，想摔死你大姑啊！算了，回来再跟你计较，跟俺去找你文豪哥去！”
林杏儿双手叉腰，没有要走的意思。
“文豪哥文豪哥……亏你们也叫得出口，他都跟俺爹年纪一样大了，俺叫哥是不是差了辈分？那我以后也叫大姑芳姐？”
“你！！三弟你平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林海强见她这种态度，又想起她昨晚的所作所为，脾气一下子上来：“杏儿！怎么跟你大姑说话？她是你的长辈！”
“长辈咋了，长辈就能逼俺嫁人，长辈就能卖女儿么！别以为俺看不出来，你们为了俺弟，想把俺卖给胡家，俺根本就是你们捡回来的！”
说话的时候，林杏儿下巴微微颤抖，喉咙里像是有一团棉花，沾了水不断在发涨，又沉又涩的。
鼻尖也控制不住在发酸，好在她竭力睁大眼睛，把那股酸热的气流逼回去。
她委屈，她想哭，可是站在她这边的只有她，她不能示弱。
一点都不行。
这番话太过直白地戳到心窝子，彻底惹怒了林海强。
他眼睛瞪得要吃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带着干农活积攒的全部力气，一句话没说，照着她的脸就抡了过来！
啪！
巴掌并没有落在林杏儿脸上。
他气昏了头，忘记林杏儿生来力气大，他这巴掌还没挥下来，就被林杏儿伸手接住，两人僵持在半空中，场面很是尴尬。
林杏儿是听话，干活做家务从不偷懒，可一旦和长辈起冲突，她绝对不会任由他们动手，所以从小到大，她爹妈都没打过她。
外人以为是爹妈疼她，舍不得打她，实际上是打不过，真打不过……
周芳和两个儿子闻声而出，看到眼前的画面，两个儿子又开始哭了。
“爹，姐，你们别打架……呜呜呜！”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一家人，何苦闹成这样？”
周芳急急忙忙上前，拉开林海强，他这才有了台阶下。
林海强语气稍微软了下来：“杏儿，你别怪爹生这么大的气，你刚才的话太叫人伤心，爹妈和大姑也是为你好，你没上过学，一辈子待在农村没什么出路，只有嫁个好人家，你以后才能过得好。
可你却说什么……我们卖女儿？唉，爹咋舍得卖你！”
周芳的眼泪也跟着掉：“你是俺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全家都紧着你，哪能舍得你一辈子种地？
老胡是老实庄稼人，文豪又是知根知底的，村里多少姑娘眼巴巴嫁给他，人家却先看上了你，这才让你大姑牵线啊！”
林杏儿本性单纯，一贯是吃软不吃硬，林海强夫妇了解她，索性开始说软话。
果然，林杏儿的态度有所缓和：“又不是嫁人才能有出路，俺有力气能干活，就算不种田养猪，俺也能过得好好的，你们用不着担心俺。”
在一旁看戏的林芳忽然嗤笑：“笑死个人！你能有啥出路？”
林杏儿白了她一眼：“多了去了，比如说……俺能进城给人当保姆！”
“啥？！”在场的三个长辈齐齐出声。
林芳尖酸刻薄的声音最先开口：“你去给人当保姆？你这丫头专挑下贱的活干啊？咱们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那是本分！你倒好，力气白长了，跑去城里给人端茶倒水，提鞋倒屎尿盆，被人呼来喝去的，非打即骂，这叫下贱！”
周芳同样不同意：“是啊，好好的姑娘家，还没嫁人呢，去伺候别人穿衣服吃饭，看主人家脸色，跟……跟卖身有啥区别！”
“妈，你咋能这么说！”林杏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妈会说出这些话。
她不觉得当保姆下贱，无非是替主人家干活，做些他们不愿做的粗活，即便那有钱人太太不满意她的工作，也只是呵斥她离开，并没有对她呼来喝去，也没有打骂她。
拿人钱替人干活，这钱她挣得干干净净。
可在她们看来，靠自己的双手，干活养活自己，竟比不上嫁人、过一眼望到头的生活高贵？
林杏儿活了十八年，生平第一次觉得，至亲如此之陌生，和她的想法完全不同。
这一刻，她好想带着她的猪牛羊，远远离开这个家。
“少扯这么多废话，俺今儿把话放这，你和文豪处不成，就得赔钱！俺替你上下打点，还给文豪买了好烟好酒，全都是为了你，你们家得讲点良心！”
知道林杏儿不愿嫁，林芳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林杏儿刚想开口跟她好好算账，谁知门外响起一阵缓和的刹车声，接着胡文豪小跑进来。
“叔、姨，你们好，我找杏儿有点急事，不知道方便不？”
“方便方便！你俩有事就先说！”
林杏儿没点头，林芳倒是替她决定了。
“俺没空，不方便！”林杏儿谁也不惯着。
胡文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近她身侧，小声说：“不是我找你，是太太在车里，她找你有事，我可跟你说啊，太太最讨厌农村这种地方了，你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