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热乎乎的小布袋。
里面装的是炒过的决明子和艾草,温温的,不烫。
旁边还放着一小碗粥。
盛月早上喜欢吃得轻淡点,厨房都给她煮白粥,但今天这碗加了红枣百合和莲子。
依旧清淡,只是多了一丝滋养。
盛月不免觉得奇怪:“这是谁放的?”
门外传来林杏儿的声音:“太太,是俺。”
盛月让她进来:“你什么时候把这些端进来的?”
林杏儿老实回答:“您昨晚没睡好,俺擅自做主,连夜给您炒了点安神的东西,早上给二小姐煮粥的时候,发现厨房有红枣啥的,就给太太也煮上一碗!”
“这些东西虽不是啥稀罕物,但也能养人,希望太太不要嫌弃。”
盛月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她指着小布袋。
“暖脖子的!”林杏儿解释得很认真,“母鸭夜里老竖着脖子,就得保暖,不然第二天准要掉毛。”
话说完,林杏儿才意识到自己说顺了嘴,竟把心里想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她这嘴呀!
林杏儿赶紧补救:“俺、俺是说……人也一样!”
盛月:“……”
她本该训人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林杏儿笨拙的话,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她确实是这样。
睡不着,就靠着床头,一坐就是半宿。
等着那个不回家的人,她几乎耗完了整个青春,好不容易如愿以偿嫁给他,结果还是在等。
有时候她在想,堂堂盛家大小姐,为了这么个男人,值得么?
这个问题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谁教的你这些?”
“俺爷爷!俺爷爷可厉害了,啥都会,他教俺养鸡养鸭,怎么种田才会有个好收成,而且他还是个美食家咧!太太用这个暖脖子,包准有效!”
说起自己的爷爷,林杏儿特别骄傲。
盛月忍不住低头,摸了摸那个布袋。
暖意顺着指尖往上走。
“……你倒是多事。”
语气听着很是嫌弃,却没让人把东西撤走。
林杏儿心里门儿清,母鸭不赶人,就是认了。
说明太太满意她的小巧思!
林杏儿乐呵呵地说:“粥不烫,太太趁热喝!”
盛月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睫轻颤:“甜了。”
林杏儿解释:“俺没加糖,估计是红枣甜了,就一点点,要是甜多了,心反倒不安生,这一点点刚刚好!”
或许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盛月把剩下的粥都喝了。
这一整天,林杏儿都按照照顾母鸭的流程,来照顾盛月。
她安排好几点晒太阳,什么时候补水,夜里要不要留灯,吃什么不吃什么。
盛月出乎意料地配合。
看来照顾豪门太太,比照顾母鸭容易多了!
在林杏儿的家禽圈里,有种惩罚制度,只要是听话的家禽都会得到奖励。
所以她决定今晚给太太煲汤,不油不腻,还能养胃,是爷爷教她的秘方!
周家有三个厨子,分别是早中晚,每个人负责不同的餐食,如果遇上家宴之类的,会有专门的米其林大厨。
晚上做饭的叫陈叔,年纪和胡文豪差不多,但人可比胡文豪老实,也很好说话。
看到林杏儿低头洗山药,陈叔关心道:“你手不是被烫伤了吗?歇会儿呗,你要洗啥叔帮你,不然叫小颜过来帮你也成啊。”
“这点小伤,不碍事,谢谢陈叔!”
林杏儿动作麻利,削皮切段焯水,一样不耽误。
手背上那点红痕,在水汽里变得不太显眼,就快要痊愈了。
陈叔感叹:“你也真是能干,我在周家这么多年,太太晚上只吃我做的菜,从不破例,你居然有本事让太太吃你做的,了不起!”
林杏儿咧嘴一笑:“陈叔你别担心,俺就是煲汤给太太养身子,做菜这种事俺哪比得上你?俺就算再琢磨十年,都抢不走陈叔的工作!”
陈叔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还挺会说话,难怪太太和大少爷都喜欢你!”
林杏儿也跟着笑,却没接话。
太太喜不喜欢她,她不敢确定,但大少爷不可能喜欢她。
不过呢,只要他们不讨厌她,她就有留在豪门工作的机会,月薪三万呀,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周家多干几年,她就有钱把村里的空地盘下来,回头自立门户,做全村最厉害的养殖户!
想到这儿,她笑得更开心了。
汤慢慢煲着。
香味一点点散开。
三楼书房。
周砚把修复好的古画收起来,揉了揉眉心。
他起身,准备去隔壁换水,谁知门一开,一股很淡却极为干净的香味顺着走廊飘了进来。
有人在煲汤。
还是那种火候放得很稳,没有任何浮沫,才会有的味道。
周砚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又仔细闻了闻。
山药的清甜里混着排骨的肉香,温润不张扬,像真正的老物件。
不靠华丽的外表取胜,一旦靠近,就知道不是赝品。
这样清甜的香味,他小时候也经常闻到,算是他生母的拿手好菜,就是不知道喝起来是否一样。
陈叔什么时候有这种手艺?
周砚半带疑惑,转身下楼,就看到盛月坐在客厅喝汤。
盛月看见他,很是意外:“砚儿,你怎么下来了?”
自从接风宴那天的闹剧后,盛月和周砚没再碰面过,明明住在同一栋别墅,两人似乎很有默契地错开,谁都不打扰谁。
不管早晚餐,都是由林杏儿端上三楼,周砚回来的这段时间,不曾和盛月同桌吃饭。
周砚忽略盛月的问题,只看着桌上的汤,汤色清亮,没有一点浑浊。
“陈叔煲的汤?”
盛月摇头:“是林杏儿。”
周砚若有所思:“火候不错。”
短短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评价。
但盛月听得出来,这是周砚极少给出的肯定。
她握着汤勺的手顿住,看了眼汤,又看了眼自己这个向来挑剔的继子。
“那你要不要也盛一碗,我让林杏儿端上去给你?”
“……好,谢谢母亲,我先上楼了。”
盛月惊讶得勺子差点没抓稳。
她没听错吧?周砚不仅没拒绝,还叫她母亲?!
不管是不是听错,她激动得马上让林杏儿送汤。
林杏儿把汤端上三楼后,周砚当即尝了一口,瞳孔骤缩:“谁教你煮的这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