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欢:“……啥?”
林杏儿:“……啥???”
她下意识看向周砚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就算沾了泥,也能看出天生就不是干粗活的。
虽然她不太懂什么是文物修复师,但她知道什么是国宝级。
国宝级啊……跟熊猫一个样呢!
反正一听就很厉害!
胡文豪几乎要哭了:“要是被那些专家教授知道,大少爷在这儿耕田,用锄头刨地……他们能连夜坐飞机杀过来!”
周砚把锄头往田里一插,语气淡得不行:“夸张了。”
“哪里夸张!”胡文豪声音都带颤,“您上回手指划了一道口子,修复院的老教授能把那小助理骂到祖宗十八代!”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拽周砚:“大少爷算我求你了!快上来,快上来,这泥水多脏啊!”
林杏儿终于反应过来。
“等下!”
她往前一步,挡在田埂边:“他这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胡文豪一愣,看向她。
“杏儿,你到底听没听明白啊,这双手……”
林杏儿打断他:“俺知道手重要,可手就是用来干活的,又不是供起来的。”
她转头看向周砚,语气直白得很:“大少爷要真是啥文物修复师,那更得知道,这地也用不了几分钟就快耕好了,做事要有始有终,可不能中途撒手。”
周砚看着她。
眼神很深。
胡文豪:“……”
这话要是被修复院那帮老头子听见,估计当场要心梗。
可偏偏……
周砚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
胡文豪差点原地升天。
“大少爷!!”
周砚重新拿起锄头,欲要把剩下的地耕好。
谁知他突然发现地里有些不对劲。
周砚目光落在刚才翻过的一小块泥地上:“那里,有点不对。”
林杏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块地,是他刚才最后翻的,泥土颜色比旁边略深,里头夹着一点暗红色的碎片。
“那不是破铜吗?”
赵欢眯着眼看,“俺也去刚才还以为是锄头磕着啥了。”
林杏儿也走过去,蹲下,用手扒拉了一下。
“这东西硬得很,又不像石头。”
她刚想用力掰,手腕却被周砚一把按住。
“别动。”
他的语气陡然变了。
一点不像刚才下田时的随和,是另一种近乎本能的严肃。
林杏儿松了手。
周砚已经蹲下身,动作极慢地拨开浮土。
指尖没再沾泥,而是用掌根一点一点推。
很快,一块不规则的碎片露了出来。
边缘断裂,表面却有明显的弧度,釉色暗沉,在晨光下隐约透出光泽。
“这不是破铜。”
周砚低声说。
胡文豪凑过来,看了两眼,还是没看出门道:“不就是一块烂瓦片吗?”
周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胡文豪立刻闭嘴。
“这是器物残片。”周砚语速极稳,“而且不是近代的。”
林杏儿心里一跳:“很值钱?”
“先不说钱。”周砚重新低头,“这种釉面和胎土,至少在百年以上。”
赵欢吓了一跳:“那、那俺这一锄头下去,不是要出事?”
“你没事。”
周砚摇头,“断口旧,不是新损。”
他又仔细看了两眼,声音更低了些:“很可能,下面还有。”
这句话一落,田埂周围一下子静了。
林杏儿看着那块碎片,心想大少爷刚才还在笨拙地翻地,可一旦遇到他的东西,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冷静专注,甚至是锋利。
周砚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这事先别往外说,在场的人,一个字都不要提。”
胡文豪立刻点头:“明白!绝对封口!”
赵欢也连连摆手:“俺啥也没看见。”
林杏儿张了张嘴:“俺也不能说?”
周砚看向她。
片刻后,点头。
“尤其是你。”
她有点不服气:“为啥?”
“因为这是你家的地。”
他说:“一旦传出去,麻烦会先找上你。”
这话,说得很重。
林杏儿心里一紧:“那这东西咋办?”
周砚看了一眼那片田,又看向她:“先埋回去。”
“等我处理。”
胡文豪一惊:“埋回去?!”
“对。”
周砚语气冷静:“不惊动任何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我确认之前,它只是……”
他看向那块泥地。
“你家田里的一块土。”
周砚亲自把那块碎片重新放回土里。
动作谨慎得不像是在埋一件东西,更像是在安置什么该回到原位的存在。
他用脚把泥踩实,又顺手把旁边翻乱的田垄理了一下,表面看不出半点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
“这块地,最近别再翻。”他说。
林杏儿一愣:“那不耽误种秧?”
“换一小块先顶着,这块,我赔你。”
她本能反驳:“俺家地不是拿钱算的。”
周砚看了她一眼,没争。
“那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杏儿被噎住。
她这辈子还真没被人这么说过。
大少爷欠她人情,到时候她可不会手软,得连本带利收回来呢。
胡文豪在旁边急得不行:“大少爷,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回去?这要是被人看见……”
周砚打断他:“现在回。”
他确实得快点回去,做一份文件,跟那些个资历深的老教授联系。
把锄头还给赵欢,林杏儿和爹妈说了声回城里,就和周砚匆匆赶回别墅。
中途路过小卖店,林杏儿非要下车买了个雪糕。
买完想起大少爷也在车里,她含泪又买了一个。
回别墅的路上,车里比来时更安静。
胡文豪开得极稳,连颠簸都刻意避开。
林杏儿靠着车窗,脑子却停不下来。
“大少爷。”
她忽然开口。
周砚手握着快要化的雪糕:“说。”
“那东西……真那么要紧?”
“要紧。”
他说。
“比钱还要紧?”
周砚想了想。
“对我来说,是。”
她没再追问。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嘀咕:“那你刚才还下田,下得那么卖力,万一真把啥宝贝给刨坏了咋整?”
周砚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会。”
“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我看地的方式,和你看地的方式不一样。”
林杏儿转头看他:“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