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林杏儿。
那一眼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
片刻后，他才转向周行之，语气冷得几乎没有起伏。
“你很清楚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行之舌尖顶了顶腮，笑意淡了点：“不知道就能随便往前冲？这世道，最容易被吃干抹净的，就是这种人。”
这话说得难听。
林杏儿听懂了。
她慢慢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没躲，也没退。
她看着周行之，一字一句地说：“二少爷要是觉得俺做错了，俺认。可要是觉得俺护人，是因为俺想图你啥，那你想多了。”
“太太让俺来干活，本来就是照顾二小姐为主，可太太对俺好，俺就想着多干些活，才能不枉费太太给俺的工钱。”
对她来说，跟周行之出门，也是她工作的其中一项。
走廊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连空气都像是被绷紧了。
周行之原本懒散的站姿微微一顿。
他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小姑娘。
站得笔直，眼睛亮得很，没有一点讨好，也没有委屈。
周砚往前一步，站到林杏儿身侧，声音低沉而克制：“够了。”
他对周行之说：“这件事我会处理。”
周行之偏头看他，眼神锐利：“你处理？怎么处理？封热搜？删视频？还是顺手把她辞了，省得碍眼？”
这句话，终于踩到了线。
周砚的目光像刀一样落过去：“你再说一遍。”
兄弟俩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体面，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他们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
现在，中间多了一个林杏儿。
周行之冷声道：“我可以再说一百遍。”
周砚一步上前，把林杏儿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她不是你博流量的工具，不要牵扯无关的人。”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周行之盯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也有点烦。
“无关？”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偏头看向林杏儿，“你觉得你无关吗？”
林杏儿被他看得一愣。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俺是周家的保姆，拿工钱干活，要说俺俩的关系……也就这样。”
她说得太实在了。
实在到周行之听得心口闷闷的。
他原本以为，她多少会攀扯点什么。
哪怕一句你是雇主，一句我只是帮忙。
可她没有。
她直接把关系压到最低。
周行之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欺负一个根本不接招的人，好像显得他更幼稚。
他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行，那算我多事。”
他说完，抬脚就要走。
“等等。”
是周砚的声音。
周行之停下，没回头：“大哥还有事？”
“手机。”周砚淡声道，“你买的。”
周行之回头，看了眼林杏儿怀里那只手机，笑了。
“是啊，我送给她的。”
“不是你送。”周砚纠正，“我会把钱补给你。”
林杏儿一听，立刻摇头：“不不不！俺会攒钱还给二少爷的！”
周行之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眼神很怪，不是刚才的讥讽，也不是不耐烦，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偏偏又不肯承认。
他嗤了一声：“你拿什么还？”
林杏儿想也没想：“俺一个月有工钱，慢慢攒。”
“慢慢？”周行之笑了，“你那点钱，攒到我退圈都不一定够。”
周砚皱眉，正要开口，林杏儿却先一步说话了。
“那就攒到二少爷退圈，”她语气平平，“俺欠的，不会赖。”
话又硬又直。
一点都不会讨人喜欢。
周行之原本靠在门框上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她是真的没把这手机当成礼物，她只是觉得这是账。
算得清清楚楚的账。
这让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劣，忽然没了落脚点。
“行啊。”周行之忽然点头，笑得有点意味不明，“你要还，我等着。”
他说完，没再看周砚一眼，转身就走。
脚步声渐远。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杏儿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不用理他。”周砚低声说。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俺不是理他，俺是不想欠人情。”
说完又补一句：“俺也不想欠大少爷的……”
周砚看着她，目光复杂。
“网上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网上？”她愣了一下，“啥网上？”
周砚一顿。
这才想起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手机，又看向周砚，小心翼翼地问：“大少爷……俺是不是给家里添事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说了一句：“不是你的错，不用自责。不过，你最近别一个人出门，有事先跟王妈说，或者跟我说。”
林杏儿听话地点头：“好。”
周砚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
“林杏儿。”
“哎？”
“今天的事，”他声音低了几分，“你做得很好。”
林杏儿眨了眨眼，明显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点憨气：“那就好，俺去干活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周砚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她太干净了。
不该被卷进任何人的漩涡里。
可偏偏，周行之那个不懂事的弟弟，已经把她拉进去了。
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林杏儿抱着手机回了保姆间。
门一关上，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对峙，耳边特别清静。
细细想来，她今天还没看书呢，大少爷送给她的书，她圈了好多不懂的地方。
不过她今天有了个新手机，还是先把它捣鼓明白吧！
她坐在床边，低头研究新手机，折腾了半天，才终于把静音关掉。
下一秒。
屏幕猛地亮起。
十几个未接来电。
陌生号码。
还有一条刚跳出来的消息提示。
【你是谁？离周行之远一点！】
林杏儿盯着那行字，慢慢眨了下眼。
她还没来得及回，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一个语音。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迟疑了两秒，点开。
一个压低的女声，带着明显的恶意：“我们已经知道你住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