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的动作不重，出乎意料的温柔。
她的额头被按在他胸口的位置，他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指腹贴着她的发顶，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儿。
“别看了。”他说。
林杏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
跟村里那种客气的，象征性的拍拍肩不一样，和长辈偶尔敷衍的一下也不一样。
大少爷是把你护进怀里，告诉你有我在的，我相信你的抱。
她本来还撑得住的。
可这一瞬间，胸口那点被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忽然就找到了出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先是一滴，落在周砚的衬衫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咬着唇，努力不出声，可肩膀还是止不住地抖。
周砚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更稳地落在她头上，轻轻顺了一下。
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视频那头，老教授显然察觉到了异常。
“周砚？”
“你那边怎么回事？”
周砚这才抬眼，看向屏幕。
他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反而抬手，把麦克风重新打开。
“抱歉。”他的声音恢复了会议里一贯的冷静与克制，“家里出了点事。”
老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看见他怀里那道低着头，明显在哭的身影。
几个资历最老的教授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多问。
“那今天先到这。”老教授率先开口，“资料后续我们线上补，你先处理家里的事。”
“好。”周砚点头，“多谢何老。”
会议结束。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林杏儿压抑的抽气声。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忙想退开：“对、对不起大少爷，俺也不知道咋了……俺去外头哭！”
“别动。”
周砚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大，却让人不敢再挣。
“哭完再走。”
林杏儿怔住。
她抬头，眼睛红得不像话。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得很慢，也很清楚，“你不用躲。”
这句话，让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掉了。
林杏儿“哇”地一声哭出来。
哭得一点形象都没有。
又哭又嚎，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鼻音，眼泪一股脑往外涌。
“俺真的没干那些事……”
“俺只想好好干活……”
“他们骂俺好多好多，俺看不懂，俺就该好好上学……”
每一句都不成句。
只想着宣泄自己的情绪。
周砚听着，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安慰的话。
只是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才渐渐小下来，只剩下偶尔抽一下。
周砚这才开口：“手机给我。”
林杏儿乖乖递过去。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些评论，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这件事既然周行之处理不好，就由我来处理。”
“你不用解释，不用自证，更不用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他说完，把手机还给她。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林杏儿抬头看他。
“在周家，”周砚语气极稳，“没人能随便污蔑你。”
话音刚落，书房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站了很久，不小心碰到了门框。
周砚目光一抬，视线越过林杏儿，落向门口。
门外那道影子，倏然一僵。
门被推开一条缝。
周行之站在那儿。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帽子没戴，口罩也没戴，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又像是压根没出门。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林杏儿通红的眼睛。
第二眼，才看见她还被周砚半护在怀里的姿态。
那一瞬间，周行之的表情，说不上来。
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大哥。”他先开了口，语气吊儿郎当，“会议开完了？”
周砚没有松手。
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只是淡淡看了周行之一眼：“你来得正好。”
这一眼很冷。
冷到让周行之下意识站直了些。
“网上的事，”周砚开门见山，“你看到没？”
周行之喉结动了动：“嗯。”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周砚问。
周行之扯了下嘴角：“不是已经让公司在控评了？”
“控评？”周砚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她被谣言和老胡有染，被骂成这样，你觉得一句控评够了？”
周行之皱眉，下意识反驳：“她又不是公众人物……”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林杏儿的手指，不经意间攥紧了衣角。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小到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可周行之却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她在商场外挡在他前面的时候，也是这样，手攥得死紧，却一步都没退。
“不是公众人物，”周砚语气低沉，“就活该被糟践？”
这话像一记闷棍。
周行之没吭声。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杏儿这时候，终于慢慢反应过来。
她意识到气氛不对，意识到自己还在大少爷怀里，也意识到……二少爷在看。
她有点慌，挣了一下。
周砚松开了她。
但手仍旧落在她肩上，没有完全撤开。
“二、二少爷……”林杏儿声音还带着哭腔，有点不好意思，“俺不知道你在门外，俺来找大少爷只是问字……”
周行之看着她。
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哪还有半点他记忆里那个，一脚把他踹飞，理直气壮说“俺没吃亏”的样子。
心里那种烦闷情绪又涌上来了。
烦得很莫名其妙。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们又不是很熟。”他开口，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冷淡。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林杏儿明显怔了一下。
有种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的茫然。
“哦……”她点点头，声音很轻，“俺晓得。”
周砚警告出声：“周行之，你究竟有没有公关能力？既然没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当时就不要揽下来，眼下不仅杏儿被造谣，还会影响到周家。”
周行之没回。
他只是盯着林杏儿，看了几秒，忽然问：“那些话，你都看懂了？”
林杏儿摇头，又点头，老实得不行：“有些不懂，但骂人的俺看得出来。”
“那你觉得，”他声音低了点，“是我害你的？你讨厌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