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住。
盛月缓缓站起身，看着他。
“你说什么？”
胡文豪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娶了她。这样网上那些乱说的，就都成了假的，周家的面子也能保住……”
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极清脆的巴掌。
胡文豪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脸偏到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盛月气得手都在抖。
“你疯了是不是？”
“你多大年纪？她多大年纪？”
“你能当她爹的人，也配动这种心思？！”
胡文豪脸涨得通红，下意识辩解：“太太，我不是那意思，我是为周家着想……”
“为周家？”盛月冷笑了一声，眼神锋利得像刀，“你这是在往周家脸上糊泥！”
“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被人造谣，你不想着澄清，不想着追责，第一反应是你娶了她？”
“你觉得这是救她？”
她一步一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你这是趁火打劫！”
胡文豪被戳中了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来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网上的事要是真闹大了，对周家不好。
与其让外头的人瞎传，不如直接把这事坐实，反倒堵了悠悠众口。
他娶了杏儿。
名正言顺。
谁还能说三道四？
再说了，杏儿是他同村的。
他知根知底。
在村里，也没谁觉得他配不上她。
她爹妈还巴不得她嫁给他。
这么一想，胡文豪甚至觉得，自己是替周家分忧。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太不仅不支持他，还直接对他动手！
胡文豪低着头，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更疼的，是心里那股慢慢翻涌上来的不甘。
他站在原地，没再吭声，手却在身侧一点点攥紧。
什么叫趁火打劫？
他心里忍不住反驳。
在村里，哪来这么多讲究。
林杏儿这样的姑娘，是勤快老实能吃苦，但她没上过学，也没什么像样的本事，配他怎么了？
他有正式工作，在周家开车，吃穿不愁，年纪是大了点，可男人稳当，不正是长辈们最看重的？
村里那些人，哪一个不是说他有本事、有出息？
要不是进了周家，林杏儿平时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替她挡流言，替周家解麻烦，怎么到太太嘴里，就成了龌龊心思？
胡文豪越想，胸口那口气越堵。
可他不敢顶嘴。
盛月已经转过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管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她说，“从今天起，你离林杏儿远一点。”
“再让我听见一句不干不净的传言，”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管是不是你传的，你都不用在周家干了！”
胡文豪猛地抬头。
不在周家干了？
那他这些年攒下的体面，他在村里被人捧着的身份，全都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挤出一句：“……是，太太。”
可他还是不甘心。
愿不愿意是林杏儿说得算，关太太什么事？
就算太太反对，只要林杏儿同意他的主意，谁也阻止不了他娶林杏儿。
这样想着，胡文豪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林杏儿说说。
胡文豪心里有了计较，面上却一点不敢显。
他低着头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背脊才慢慢直起来。
走廊里很安静，佣人们见了他，下意识让开路，眼神躲闪，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探究。
胡文豪看在眼里，心里那点不舒服更重了。
看看，事情已经这样了。
不坐实，流言只会越传越脏。
他这是在救人，也是在救自己。
要是再拖下去，太太一句不用干了，他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胡文豪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步没走错。
至于盛月说的那些话……
什么年纪、什么配不配，在村里从来不是这么算的。
他见过太多姑娘，年纪轻轻就被嫁给比自己大十几二十岁的男人，日子不也照样过？
只要男人有活干、有饭吃，旁人只会夸一句嫁得好，有福气。
林杏儿要不是进了周家，一辈子也就是在地里刨食。
现在出了这种事，名声已经被人踩了一脚，他肯要她，才是真正给她留脸。
胡文豪大步走到了厨房。
林杏儿正在洗菜。
手泡在冷水里，指尖有点红，她却没什么感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她下意识回头。
看见是胡文豪，她明显愣了一下。
“胡叔？你咋来了？”
胡文豪站在几步外，没有立刻靠近。
他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没人，这才清了清嗓子。
“杏儿，你这会儿有空吗？你跟我过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林杏儿心里一紧。
她想起早上他那不自在的样子，又想起王妈的话，本能地有些防备。
“胡叔，俺还要干活呢，有啥事你就在这说吧。”她没过去，也没让他靠近。
胡文豪被她这个反应噎了一下。
心里那点不爽，悄悄冒头。
这丫头，来周家干活还没多久呢，就已经学会拿架子了。
再呆下去，恐怕以后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可他还是压住了情绪，语气放得尽量和缓。
“你最近是不是听到外头那些话了？”
林杏儿的手顿了顿。
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听到一点。”她老实说。
胡文豪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我也是为你操心”的表情。
“这事闹成这样，对你不好，对周家也不好。”
“我刚刚去跟太太说了个法子，太太也答应了。”
林杏儿抬起头，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啥法子？”
胡文豪看着她，语气放慢，一字一句。
“我跟太太说，你以后别在周家干了，跟我回村里，我来养活你。”
林杏儿整个人僵住，像是没听懂。
“……你说啥？”
胡文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这样一来，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全都站不住脚，你名声保住了，周家也不会受到影响。”
“再说了，咱们同村的，我知根知底，你也不用怕以后没个着落。”
“反正太太都点头了，你以后就嫁给我，我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