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慕颜自己都忘了，她刚到周家的时候，用小号给王妈转过佣人聚餐的钱。
王妈之所以印象这么深，是因为第二天她就把王妈删了，还让王妈加另一个账号。
原来她一直是居心不轨的人。
可就在周家要报警抓人的时候，慕颜先一步有了动作。
盛月是在换衣服的时候，察觉到不对的。
房门没有完全关严。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进来时门是锁着的。
可现在，门缝里透着一线光。
她刚皱眉，下一秒一道身影猛地从门后冲出来！
“别动！”
冰凉的触感贴上脖颈。
盛月的动作顿住。
是一把水果刀。
刀锋压在颈侧，只要稍微一动，就能见血。
盛月缓缓抬眼。
镜子里，她看见了慕颜的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乖巧温顺、带着讨好笑意的脸，此刻彻底扭曲。
眼睛发红，嘴角绷得发白，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你敢喊一声，”慕颜贴在她耳边，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我就划下去！”
盛月没有喊。
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
她只是慢慢开口，声音低而稳。
“慕颜，你这是在毁你自己。”
“毁自己？”慕颜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我早就没什么可毁的了。”
她的手在抖，可刀压得很紧。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懂事听话，好拿捏吗？现在怎么怕了？”
盛月深吸了一口气：“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谈。”
慕颜猛地提高声音：“谈？你现在才想跟我谈？！”
“你知不知道，我在周家这些年，是怎么活的？”
“低声下气，装乖卖好，连呼吸都得看你脸色！”
盛月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慕颜，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失望。
“我留下你，是因为你无父无母，你刚来的时候，比现在瘦小很多，连饭都吃不饱，我以为，你懂得珍惜。”
这句话反而进一步点燃了慕颜的怒火。
她的笑容，瞬间变得疯狂。
“周太太，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不过你说得对，我是没爹没妈，可我有姐姐啊！我姐姐姓孙，你还记得吗？”
盛月的瞳孔微微一缩，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孙……”
慕颜贴近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你忘了？也是，像你们这种有钱人，怎么可能记得一只小蚂蚁呢。我告诉你，我姐姐叫孙慧，当年被你亲手赶出周家的那个小保姆，那个被你说成心术不正、精神有问题的女人！”
盛月的脸色，终于变了：“怎么会？孙慧是你姐姐？！”
“是我姐姐。”慕颜笑了。
“她当年也像我一样，什么都没有。”
“在周家干活，拼命讨好你，伺候在你身边，熬夜洗衣服！她以为，只要听话，就能留下来……”
“可你呢？”
慕颜的声音，慢慢变尖。
“你听信几句风言风语，就认定她勾引大少爷！你一句话，就把她送去了精神病院。”
盛月沉沉呼出一口气：“不是我送的。”
“不是你？”慕颜厉声打断，“你签的字，你点的头！她在精神病院待了整整两年！”
“被人关着，被人打针，被人当疯子看！她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正常了！”
刀锋，微微下压。
盛月的脖子，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后来呢？”
慕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她出来之后，一直想见你一面，她想问一句，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可你一次都没见。”
“最后，她被车撞死了。”
空气，死一般寂静。
盛月的唇角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当年那件事，她处理得太快，也太冷。
但她绝对没有弄错，孙慧就是有勾引周砚的想法，并且在被她发现之后，她还给过孙慧一次机会。
是孙慧自己没有珍惜。
慕颜以为她在内疚，嗤笑了一声：“所以啊，我进周家的那天，就没打算干干净净地走。”
“你给我饭吃，给我住的地方，我就慢慢等。”
“等一个，能让你也尝尝，被人毁掉一切的滋味！”
盛月闭了闭眼。
自己当年的怜悯，并没有救人。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埋下了更大的祸根。
父亲说得对，她看起来不好惹，但实际上容易心软。
“所以，你造谣林杏儿，是为了报复我？”
“是也不是。”慕颜毫不犹豫地承认。
“刚开始我只是觉得她碍事，想让她快点滚，但后来我发现，你们周家人都护着她。”
“你们越护她，我就越痛快，看着你们一个个急得团团转，我才觉得解气！”
盛月睁开眼：“慕颜，你姐姐的事是她咎由自取，可你今天做的这一切，只是在重复她的命运，你不会赢。你只会，把自己也送进去。”
慕颜沉默了一秒。
随后，笑声彻底失控。
“送进去？我怕什么？我早就一无所有了，在我进去之前，我要你死！”
她猛地用力，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慕颜！！”周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行之冲在最前面，看到刀的那一刻，眼底杀意几乎压不住：“把刀放下！”
慕颜猛地回头。
刀还在盛月脖子上。
可她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
“周太太，你现在知道了吧，你当年害死的，不只是一个小保姆，还有你自己！”
盛月房间里的声音，其实是林杏儿先听见的。
她原本是被王妈拉着，说太太房里不对劲，让她别往前凑。
可她一听见那声压低的，近乎失控的女声，还有周砚那一声厉喝，心口猛地一沉。
她没多想。
几乎是本能地甩开王妈的手，往那边跑。
屋里的画面一下子撞进她眼里。
刀。
贴在太太脖子上的刀。
还有慕颜那张近乎疯狂的脸。
林杏儿的脑子嗡嗡叫，什么都听不见。
只剩下一种极原始的感觉，危险。
会死人的危险。
她的脚步停都没停，硬是要往里面闯。
周行之在前面沉声喝止她：“杏儿，别过去，我妈能行。”
可林杏儿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