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之被这一拳打得偏了下头，脚下却没退半步。
他慢慢舔了下唇角，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出血，随后才抬眼看向周砚，语气吊儿郎当得很。
“哥，一见面就动手，你这欢迎方式有点重啊。”
周砚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向来克制稳重，此刻却连呼吸都压不住，胸腔起伏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周行之，又越过他，看向刚坐进车里的林杏儿。
车门还没关严。
林杏儿在座位上，手还扶着门框，明显被这一拳吓住了。
这两个少爷，干啥呢？
好端端咋就打起来了？
周砚收回视线，声音低得发沉：“你就是这么把人带回来的？”
周行之皱了下眉，语气也冷了几分：“那不然呢？走回来？”
周砚质问：“她手腕上的伤怎么来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周行之终于收敛了笑意。
他侧过身，挡住周砚往车里看的视线。
“至少我把她接回来了，你呢？只会指指点点，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
司机站在一旁，头都不敢抬。
拖拉机还在突突地响，赵欢察觉气氛不对，早就识趣地没凑过来，只远远站着。
周砚闭了闭眼，像是在压火。
再睁开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周行之，上次让我别靠近她的是你，现在黏着她的也是你。”
周行之嗤了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对啊，都是我，大哥兴师问罪来的？”
“是。”周砚也不拐弯抹角，“杏儿还是个小姑娘，以后你保持点距离，不要把你娱乐圈的混乱带到她那里。”
原来是因为刚才在拖拉机上的事情。
周行之就是看到了周砚，才故意靠林杏儿更近。
“我靠近她怎么了？拖拉机颠成那样，不靠近点，她是想被甩下去？还是说……”
他顿了顿，眼尾挑起，语气散漫“在你眼里，我连伸手扶她一把，都是心思不正？”
周砚的眉心一拧：“你心思正不正你自己最清楚。”
周行之耸耸肩：“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刚从那种地方出来，手上有伤，人还没缓过来，你第一件事不是问她疼不疼，而是冲我挥拳头。”
周行之还想继续往下说，林杏儿却从车里出来了。
“大少爷，二少爷，你们要是那么想打架，俺来陪你们打吧！俺皮糙肉厚，抗揍得很！”
她在车里观察了好一会儿，虽然听不到两位少爷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发生了啥，但是他们之间的火药味好足。
与其傻愣愣地看着两位少爷打架，不如想办法解决！
周行之先是一愣，随即噗地一声笑出来，刚才那点戾气瞬间散了大半。
“你陪我们打？闹呢？”
她认真得很：“你们一个是周家大少爷，一个是二少爷，打起来多难看？要不俺替你们挨两下，消消气好不？”
这话一出，司机差点当场窒息。
赵欢在远处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姑娘，是真虎啊！
这俩少爷在争风吃醋呢，她一个当事人冲上来说要挨打，这不瞎胡闹呢吗？
要他说大少爷也太磨叽了，这么长时间没进展，还多了个二少爷，这下好看了。
不过也不怪两位少爷，如果他没有相好的，可能他也会稀罕杏儿，多好一姑娘，力气又大，嘎嘎能干活，谁能不稀罕？
周砚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胡闹，回车上去。”
林杏儿没动。
她抿了抿唇，抬手，把包着的手腕往两人面前一亮。
“你们是不是因为这个吵架？要真是的话，那俺说一声，这伤，不是二少爷弄的。”
林杏儿继续道：“这是俺自己家的事，有人把俺绑了，有人想把俺卖了，是二少爷把俺接出来的。”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向周砚：“他没欺负俺。”
她倒不是想替周行之辩解什么，但事实就是事实。
周行之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又很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一勾。
“听见没，大哥。”
“当事人亲自下场了。”
周砚沉默了几秒，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不是因为这个。”
“那大少爷为什么要打二少爷？”
林杏儿反问。
这一句，把周砚问住了。
他向来擅长处理事情，却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地问到词穷。
周行之见状，轻轻啧了一声，抬手拍了拍林杏儿的肩。
动作不重，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行了，别真要陪我们打。”
他语气懒散，“你要真挨两下，回头我得被全家追着骂。”
说完，他抬头看向周砚，语调也正了些。
“大哥，火发够了就算了。”
“人已经回来了，账慢慢算，先回家。”
周砚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眼底情绪翻涌，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上车，回周家。”
司机如蒙大赦，连忙去开车门。
林杏儿回头跟赵欢道别：“赵哥，俺先回城里了，你多费心照顾俺的鸡鸭猪羊，谁要是有宰它们的想法，你得马上告诉俺。”
赵欢摆摆手：“放心，大少爷已经交代过俺了！”
不仅交代过，还额外给了他一份工钱。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林杏儿却有点意外：“大少爷啥时候交代你了？”
赵欢得意地拍拍兜里的手机：“上回大少爷来俺们村，回去的时候就留了俺电话，有啥事他一声吩咐，俺马上照做！要不你爹妈要拿锄头打你的时候，俺咋能及时把村长叫过来？”
“就村长那老奸巨猾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掺合别家的事，要不是有大少爷，俺可请不动他！”
怪不得。
怪不得那天村长来得那么快，话说得那么重，连她爹都不敢再闹。
她原以为是巧合，或者是村长看不过眼。
原来背后早就有人兜着。
所以那天没有闹得很难看。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发闷。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