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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初夏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屏风后。

也好,她正愁没机会把“江家女儿身份有误”的消息递到丞相耳朵里。

如今他人见不着,先告诉他老婆也一样。

这消息迟早会传出去,但由谁来说,什么时候说,决定权现在就在她手里。

【娘,来者不善,你真要去?】

小欢欢声音微微发颤。

她知道江夫人一向强势跋扈,以前就对娘亲冷嘲热讽。

这次又是带着怒意上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娘亲身子才刚好些,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要静养,万一有个好歹……

“去!当然要去!天赐良机!别担心,娘有分寸!”

许初夏已经换好了衣服,步履稳健地走了出来。

这一面必须见,躲着反而显得心虚。

况且,她不需要赢一时口舌之快,她要的是后续的步步为营。

拂琴赶紧取来白狐大氅给许姨娘裹上,两人匆匆赶往前厅。

路上丫鬟们都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还没走到大门,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门,塌了!

门槛被直接踹断,木屑飞溅。

门前的两个守门小厮跌倒在地,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江夫人带着一群人,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她身穿绛紫色织金斗篷,发髻高耸,耳坠摇晃。

“江夫人!请留步!”

廊下的老管家慌忙上前阻拦,却被旁边一个粗壮嬷嬷一把推开。

“哟,谁在那儿叫唤呢?”

江夫人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许初夏的脸。

尤其是落在她肩上那件雪白狐毛披风时。

那样的好东西,连她亲手养大的芸娘都没资格碰一下!

这是宫里赏下来的东西,平日里只有贵妇才有资格穿戴,如今竟披在一个姨娘身上!

这个只是个姨娘身份的小贱人,倒先穿上了?

就凭昨夜一场大火之后还能站在这里耀武扬威?

昨夜那场火,本该把她烧成灰才对。

谁知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连根头发都没少!

这样的运气,实在令人作呕。

许初夏岂会听不出那股子讥讽味儿?

她的态度始终如一,既不退缩,也不激动,只是静静地站着。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见到了江夫人,还能当面开口说上话,这就够了。

“夫人,能不能挪个地方,咱们悄悄聊几句?”

“你?”

江夫人嘴角一扯。

“你也配张嘴跟我说话?”

她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许嬷嬷立马抢上前一步,瞪着许初夏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剜出两个窟窿,转身就朝江夫人低声劝道:“夫人,眼下最要紧的是去看大小姐啊!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您再不去……”

“哎哟,我还真没看出来,原来许嬷嬷这么心疼少夫人。”

许初夏轻飘飘接口。

“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亲娘呢。可要说亲,也不见得比亲娘更上心吧?”

一句话出口,许嬷嬷脸色唰地惨白。

“你胡吣什么!大小姐是相府嫡女,金枝玉叶!老奴看着她从小长大,疼她是应该的!哪像某些不要脸的东西,吃里扒外不说,还反咬一口,真是畜生都不如!”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直指许初夏。

这种混账话,也能在主子面前乱讲?

“本夫人犯不着跟一条喂不熟的狗谈什么情分。”

江夫人冷冷甩袖。

“走,进去。”

就在这节骨眼上,许初夏悠悠补了一句。

“夫人慢些走。昨夜将军府那一把大火……不会是您派人放的吧?”

这话一出,江夫人猛然顿住脚步,背影僵了一瞬。

“饭可以多吃一口,话可不能多说一句!”

江夫人转回头,脸上挂着笑,眼里却结了冰。

“别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无法无天!为你肚子里那块肉积点阴德吧!”

【娘,青龙阁是她雇的!一千两银子呢!】

小欢欢的声音刚落进脑海,许初夏心里便踏实了。

“那不如,”她声音不高不低,“咱们挪两步,专门聊聊青龙阁的事儿?”

江夫人脊背微紧,心头猛地一抽:她怎么会知道青龙阁?

眼前这丫头模样没变,皮肤照样白净,眼睛照样黑亮像两颗葡萄。

依旧是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模样,可此刻站在那儿,竟叫人有点看不透了。

“夫人何必搭理她?”

许嬷嬷急得快跳脚,赶忙拦在前头,“一个下贱胚子,说的话就跟狗吠一样难听!若不是她招灾惹祸,大小姐何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江夫人还没吭声,她就想拉着人赶紧走。

“不过说几句话罢了,又不会掉块肉。”

许初夏笑着看向许嬷嬷。

“您这么急着带夫人走,是不是怕我揭了什么短?心里有鬼的人,才最怕听见风吹草动吧?”

不知怎的,许初夏那双清亮又镇定的眼睛盯过来时,许嬷嬷心里头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袖口的手指紧紧攥住,指尖发白。

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小丫鬟,才进府几天?

懂个什么?

八成是吓唬人呢!

她努力稳住心神,挺直腰背,装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你满嘴胡诌什么?老身行得正、站得直,有什么可心虚的?伺候夫人和大小姐这些年,哪一点不问心无愧?”

“夫人,请您移步这边。”

见许初夏不肯松口,江夫人皱着眉,迟疑着往前走了几步。

左右不过听两句废话,耽误不了几根香的时辰。

她抬眼看了看许初夏,又扫了一眼许嬷嬷,神情略显疲惫。

“江夫人,您知道吧,许嬷嬷其实有个亲闺女。”

许初夏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声音不重。

她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立刻继续,而是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夫人的反应。

院子里风声微响,檐角铜铃轻轻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寂静。

“这谁不知道?”

江夫人嗤笑。

没孩子能有奶水吗?

能进府当乳娘?

这话问得多余。

“可您见过她那个闺女长什么样吗?”

许初夏语气轻,眼神却死死咬住江夫人的眼。

她没见过,但她信。

母女连心这事儿,就跟她肚子里的小欢欢一样,不用看,也能感觉得到。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曾无意中听到过夜里的低语,也注意到某些细节上的异常。

“你到底要说什么?”

江夫人眉头拧紧。

一个下人婆子的孩子,关她什么事?

某种莫名的预感让她无法轻易离开。

“我知道这话听着离谱,可求您听我说一句,现在屋里的江芸娘,不是您的亲骨肉!她是许嬷嬷的亲生女儿,调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