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我哪敢笑话您啊?我说的,全是大实话。”
她嘴里的“臣妇”早换成了“臣”。
虽然正式上朝还得等明天。
可她现在,确确实实是夏国从四品的官儿了。
圣旨昨天就送到了南平侯府,红纸黑字,盖着朱砂印,谁都能瞧见。
摄政王爷当然清楚她在较什么劲。
可一个刚混上从四品的小官儿,也配让他多瞅两眼?
他连皇上最宠的那个贵妃都不当回事。
何况是个穿裙子、没靠山的女人?
哼,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按住她!”
他忽地一笑,那笑里没半点温度,倒像刀尖刮过骨头。
话音刚落,身后两个铁塔似的侍卫立刻扑上来。
“王爷?您这是干什么?”
许初夏一愣。
她真没料到,这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动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却抵住了身后酒楼门槛,再无退路。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已围成一圈。
摄政王爷晃着扇子踱过来。
扇骨“啪”一声挑起她下巴,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额头。
“听说你嫁过人?本王还没尝过有夫之妇呢……啧,光想想,心里就痒得慌。你说,压着个成过亲的娘们儿,是不是比那些黄花闺女带劲多了?嗯?”
胃里猛地一翻。
许初夏喉咙发紧,一股酸水直冲上来,又被她死死压住。
她耳后那颗小痣跟着颤了一下。
拂琴在后头疯了一样往前挤,嗓子都喊劈了。
“放开我们少夫人!快放开!你们不能动她!”
她头发散了,发钗歪斜,一只绣鞋跑丢。
可她才多大点力气?
话没吼完,就被一个侍卫反手拧住胳膊,硬生生拖到墙根蹲着去了。
她右肩脱臼,疼得眼前发黑,却仍仰着头。
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金畅冷汗直冒,手心全湿了。
他袖口已被汗水浸透,贴在手腕上,指尖冰凉。
他喉结上下滚动两次,想再开口,却只发出干涩的气音。
他飞快朝旁边小厮使眼色。
快!
“王爷息怒!”
他堆着笑凑上前,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要不……咱先松手?我立马给您找几个水灵姑娘来陪酒,保准个个清清白白,又乖又甜……”
话没说完,摄政王爷斜睨着他,嗤笑出声。
“哟?金掌柜这么护着她,莫非……你们俩早有一腿?不然她怎么什么好买卖都塞给你?我那三香楼,可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沾上过!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我呗?”
“行啊,我不逼她瞧得起我。我就让她,变成谁都唾一口的烂泥。到时候,她就算想‘瞧不上’,也没脸开口了吧?”
他扇子一合,敲了敲自己掌心。
“脑子进水了!”
许初夏脱口而出。
她真没见过这种人。
疯得理直气壮,横得毫无章法!
他不是不知规矩,而是根本无视规矩。
不是不懂分寸,而是刻意碾碎分寸。
“骂啊!再骂狠点!”
摄政王爷乐了,扇子啪地拍在她脸上。
“女人越跳脚,本王越舒坦!”
扇面边缘刮过她脸颊,留下一道浅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下流!缺德!不是东西!”
她把能想到的难听话全甩了出去,字字带刺。
“对喽!这才对嘛!”
他仰头大笑,响得刺耳。
“本王就是下流,就是缺德,就是不是东西,你才知道?晚啦!”
笑声未落,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自己腰间玉佩,反手掷在地上。
玉佩应声而裂,清脆一声,惊得围观者齐齐缩颈。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走。
皂靴踩过碎玉,毫不停顿。
袍角翻飞,扫起地上薄尘。
侍卫拽着许初夏,紧跟在他身后。
拂琴瘫在地上,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抓她裙角,指甲缝里全是灰。
可那点力气,连扯断一根细线都不够。
许初夏压根没料到事情会突然拐成这样,心一下就悬到了嗓子眼。
真要被他们架走?
那她自个儿的脸面、南平侯府的门风、连带着南宫冥的清誉……全得跟着一起砸锅!
不行!
这事儿绝不能成!
“摄政王爷!”
情急之下,许初夏嗓子都劈了叉,喊得又响又急。
可人家摄政王爷眼皮都没抬一下,迈开大长腿,直奔自己那辆乌油亮的马车去。
“王爷!咱来场赌局吧,您不是爱搓麻将吗?我陪您打三把,两胜算赢!您要是赢了,我立马跟您走;我要赢了,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行不行?”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捞的稻草了。
心里也没底,但总比干等着被拖走强。
毕竟进了摄政王府的大门,再想出来,怕是得插翅膀飞。
摄政王爷正弯腰准备钻进车厢,动作一顿,卡在门槛那儿。
见他不吱声,许初夏心一横,赶紧补刀。
“怎么?堂堂摄政王爷,连这点小赌都不敢接?”
这一激,他倒是直起身来了,手里折扇啪地一合,冲她歪嘴一笑。
“许初夏,你当本王是刚学认字的娃娃?
那麻将板子还是你亲手刨出来的,输赢还不是你说了算?
再说,激将法?
老掉牙的把戏,早过时啦。”
“那换个玩法,”许初夏盯着他,眼神没半点闪躲,“咱们赌您最在行的。”
摄政王爷眼睛一亮,干脆从车上跳下来,踱到她跟前,扇子朝旁边侍卫一点。
“松手。”
然后慢悠悠晃着扇子问:“我最拿手的?你猜猜看?”
许初夏没接话,只冷冷看着他。
他却毫不在意,反手用扇骨轻轻一挑她下巴。
“本王玩过的姑娘,能排满三条街。不过——人妇嘛……还没试过。估摸着,该有点新意思。”
话音一落,他扇子一收,指尖用力捏住扇骨。
“带人。”
许初夏脑袋“嗡”的一声。
这人油盐不进,硬得像块烧红的铁!
她喉头一紧,呼吸滞住,手指不自觉抠进掌心。
今天真要被扛进摄政王府?
双脚发沉,膝盖微颤,脚底板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又烫又麻。
不!
绝对不行!
她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腥气,心跳撞得耳膜生疼。
她脑内警铃狂响。
快想!
快想啊!
脑子快转起来!
可越急,越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