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衍看着玖恩把那口黑色玫瑰雕花的棺材搬进了地下室的房间。
就放在檀木的长榻边上,很难说这与房间古朴雅致格格不入。
但说协调,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多看两眼,倒也别致。
玖恩坐在棺材盖上,欢喜地摩挲盖子上的玫瑰荆棘雕花。
“你看多漂亮?”她侧首低下头,一脸赞叹。
庄衍点点头,“确实漂亮。”
像一幅画。
穿着黑长裙的女子坐在黑棺材,微垂着头,长发滑落肩头。
半侧着脸,睫毛纤长着翘起,在脸庞投下根根分明的阴影。
挺直的鼻梁下是薄唇,含着叹息微微张开。
“坐到我身旁吧。”她一下抬起脸,露出个笑来。
庄衍依言坐到她身边。
她看看他的裤子,语气有些感慨:“看你穿这样,觉得缺了点什么。”
庄衍跟着瞧瞧身上的现代装束,“缺什么?古道仙风?”
玖恩居然真的点头了。
“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那种淡然的感觉。”
“……原来你喜欢那样的……”庄衍有些失望,难道她眼里他就是那样的?
“只是看着赏心悦目。但我可不要你真的对我冷冷淡淡。”
这话熨帖了庄衍,开口取笑她:“你这是叶公好龙。”
“那还不如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玖恩可记得最初对庄衍那恨得牙痒痒的情形,现在不想失去他,可不是就是这样吗?
咚咚咚——
门框被叩响。
两人同时看向门。
玖莱倚靠在门,无奈地开口:“我在上面等了半天,你们在下面卿卿我我……难道只有我还在想家族圣物的事?”
说着一个眼刀投向玖恩,又一个劈向庄衍。
“家族圣物要是重新完成了,我就立即!马上!毫不耽搁!拿着圣物回去!我不会在这里当电灯泡!”
“真的?”庄衍反问。
“真的!”玖莱答得没有迟疑。
“怎么可能?”玖恩也说了一句。
“怎么不可能!”玖莱一字一顿。
两人同时浮现不相信的表情。
玖莱呵呵笑了两声,转身往楼上去,并扔下一句话:“快点上来。”
“你哥哥很有趣。”庄衍拉着玖恩起身。
楼上传了一声跺脚,“我没聋!”
玖恩有点惊异:“你觉得他有趣?”
庄衍点点头。
楼上又是一声跺脚:“你们快点。”
玖恩对庄衍和哥哥之间的关系略微放松了点。
玖莱不像之前对艾尔那样,庄衍远比艾尔成熟。
她还要担心什么?
到了楼上,玖恩看到玖莱站在昨晚画的法阵边,手里拿着粉笔。
“你要画定位灵魂的法阵?”
玖莱看看玖恩,“是的。”
“画哪里?”玖恩想想补充,“画多大?”
玖莱盯着阵法:“我想应该不需要画很大,但位置一定要准确。”
“那个角落呢?”玖恩指着两个阵法交叠处的一个空档,“这里可以画一个小的法阵镶嵌进去。”
庄衍看了眼,“这里的话,会不会太小?”
玖莱摇头:“大小没关系。法阵大小不影响效果。”
“这样吗?”庄衍沉吟,“我以为大小意味着力量运转的空间大小。大些能运转更顺畅。”
“那倒未必。”玖恩比划了圆,“小法阵反而能压缩力量到极致,迸发更大的爆发力。”
“我画了。”玖莱上前一步,“先画了再说,这个位置要是试验下来不对,那就再换一个。”
玖莱动作很快,一个定位灵魂的小阵法就画好了。
玖莱把粉笔丢向柜台。
粉笔咕噜转了两圈,在柜台边缘停下。
“先怎么试验呢?”玖莱看向庄衍,“找个认识的人,定位那人的灵魂,然后开启法阵?”
“找谁?”庄衍把问题抛了回来,“我认识的都是神明,他们大多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都躲着了。再说,神明没有所谓灵魂。”
“那这不好办。”玖莱两手一摊,“血族……死亡的血族也没有灵魂。”
玖恩垂下眸子。
对于血族来说,永生和死亡是镜子两面。
只要肉体没有消失,哪怕只有灰烬都能借由鲜血重新活过来。
而一旦死亡,那就什么都没了。更何况是灵魂。
家族的人都死于那场城堡的大火,骨骸哪怕灰烬都被那些教士撒入风中、海中,再无法拼凑完整。
教会不可能留下任何复活的机会。
“客人呢?”玖恩问庄衍,“以前的客人,你有没有想知道他们后续的?”
庄衍摇头:“愿望完成了,就没有什么后续了。”
他停了一下,“其实死亡的血族没有灵魂,那活着的呢?”
“你是说现在活着的?我们认识的那些?”玖恩挑眉,“我不知道。”
说着,她看向玖莱。
玖莱摆手:“我虽然认识几个,但不熟悉,也不想找他们。”
“不,我是说活着的血族,过去活着的。”庄衍清清嗓子,“阵法是穿越或逆转时空,那么在那个时空的人只要有灵魂都能作为一个目标。”
“原来是这样。”玖恩沉默下来,手指捻着裙摆,“如果用我们的血,就能到还没有覆灭时……”
玖莱一下僵住,绷紧了身体,看向庄衍,“你……”
他咽下了剩余的话,眉头紧锁,手指插入发间拉了一下。
庄衍意识到自己到底提议了什么,懊恼涌上心头。
他上前一步,环住玖恩,“抱歉,我不该这么提议。”
玖恩摇头,“不……你也是为了我……为了圣物……”
“为了圣物……”玖莱低喃,笑了一下,叹息,“为了圣物……”
玖恩回头看向玖莱,两人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玖恩转向庄衍,问题却是给玖莱的:“我们该找谁呢?”
“父母是我们最亲近的。”玖莱脖颈肌肉紧了紧,青筋浮现,“我们的血会连接到他们。”
玖恩望着庄衍,想到的却是另一个……
如果成功了,是不是能改变过去呢?
逃亡的五百年时间里,她无数次想过如果,但无能为力。
在店铺里,看着许愿者来来去去,她深信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这是魔鬼契约。
但了解了完成愿望的一切,她还能拒绝这样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