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碗晃得汤水直跳,馄饨汤泼了满手。
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门口那个站得像棵冷杉的男人。
沈缙骁松开手,慢悠悠扯了扯袖口。
“谁给你的胆子,追到m国来撒野?”
“人家早就是当妈的人了,有老公有孩子,你还死咬着不放?真把人家好几年光阴拖垮了还不算,还想一辈子赖着她、压着她过日子?”
许颂嗓门发紧,替罗衾鸣不平都快喊破喉咙了。
沈缙骁一听这话,脸立马沉得更厉害。
拖她几年?
他跟罗衾拢共见了不到十回面,哪来的几年?
“压她一辈子?”
他把这句又咂了一遍,嘴角一挑,笑得极轻。
“你算哪根葱,站这儿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个头差不多,可许颂硬是被那股子气场压得肩膀一缩。
“她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年轻掺和。”
“我为什么在这儿,跟你八竿子打不着。”
“你……!”
许颂胸口直起伏,张嘴还想呛回去。
“吵什么?”
一道清亮的声音劈进来。
罗衾就站在门口,腰上还系着那条蓝底小花的围裙。
肯定是听见动静才赶出来的。
她先看许颂,人靠着墙站着,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又急又重。
再转头,目光落到门口的沈缙骁身上。
他下巴绷着,眼神冷硬。
可一碰上她视线,那层冰壳子咔地轻响一声,眉梢往下软了两分。
许颂一见罗衾,眼睛立马亮了,往前凑了半步,指着沈缙骁就告状。
“姐!他动手!我就送碗馄饨来,刚跨进门他就往我肩上撞,我手一抖碗就歪了,汤全泼出来,他还瞪眼,又推人!我连话都没说两句!”
罗衾低头扫了眼地上泼出来的汤汁,抬眼望向沈缙骁。
沈缙骁迎着她目光,言简意赅。
“他先搡我。”
罗衾静了几秒。
她知道许颂性子急,一点就着。
也信沈缙骁不是那种没事儿找茬的人。
可眼下,许颂衣服湿了,手红了,明显吃了亏。
“馄饨呢?”
她问。
许颂这才低头瞧碗。
汤水晃荡,底下浮着三四颗馄饨,剩下全摊在地上。
“……撒了。”
他嗓子有点哑,声音也蔫了。
“回去再舀一碗。”
罗衾说,声音还是淡淡的。
“然后,回自己家去。”
她真不该叫许颂来送这顿饭的。
万一那小子嘴一快,喊出她名字呢?
沈缙骁立马就得警觉。
许颂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硬顶一句。
可罗衾就这么静静瞅着他。
他把话硬生生吞回去,冲沈缙骁甩了个刀子似的眼神。
转身端起碗,大步折返罗衾家。
连廊里,就剩罗衾和沈缙骁两个人。
楼道灯是声控的,俩人都不吭气,灯泡啪地灭了。
黑暗瞬间涌上来,吞掉了墙面的轮廓和脚边的地砖缝。
罗衾站在自家门口那片亮里,
沈缙骁杵在他家门边那团影子里。
“你手不方便,做不了饭。”
“珍姨托我给你送了几天热乎饭,就这个事,没别的。”
沈缙骁盯着她,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又是一段闷着头的安静。
“以后别送了。”
他突然开口,
“手差不多能用了。”
罗衾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看清他到底恢复没。
可光线太差,他手藏在袖口里,什么也瞧不见。
“行。”
她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他答腔,直接转身推门。
门刚要合上,一只胳膊猛地从后面伸过来,一把卡住门板。
紧接着,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罗衾身子一僵,霍然回头。
沈缙骁堵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还牢牢箍着她。
“你到底是谁?”
罗衾想抽手,腕子却被捏得死紧,根本拽不动。
“沈缙骁,松开!”
他充耳不闻,往前凑了一步。
“刚才那小子说,我耽误你几年?”
“我们才见了半年,他凭什么这么讲?他把我当成谁了?”
罗衾心口狠狠一撞,差点跳到嗓子眼。
她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迎着他目光,语气平平的。
“他认岔人了。许颂平时做事毛躁,把你看成我以前碰过的一个熟人了。所以嘴上跑火车,还动了手,这事我替他跟你赔个不是。”
“认错人?”
沈缙骁声音压得低低的。
“他张嘴就喊我名字,你跟我说他不认识我?”
罗衾喉咙一堵,话卡在嘴边,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沈缙骁根本不等她想词儿,眼风一扫,越过她肩膀,往屋里瞥了一眼。
“许颂?耀许集团那个成天晃荡、不干正事的二公子?你俩什么关系?还姐姐叫得甜滋滋的?”
罗衾胸口闷得慌,知道糊弄不过去,干脆挑着能说的讲。
“你也听见了,他管我叫姐姐。就是……表姐弟。”
“表姐弟?”
沈缙骁低头哼了声。
“罗衾,你当我是睁眼瞎?他盯你的那眼神,哪像弟弟看姐姐?分明是惦记上了,你真没察觉?”
“你不是结了婚吗?姚斯言呢?他不酸?哦……”
他忽然一顿,像刚想起来。
“对了,他出差去了,最近不在家,是不是?”
“沈缙骁!”
罗衾嗓门一下拔高,脸上腾地烧起来,又气又窘。
“你别在这胡咧咧!我和许颂清清白白,人家就是朋友家弟弟,顺路过来坐坐。要是真有猫腻,我傻啊,把他往自己家里领?”
她手腕一使劲,猛地挣开。
这回,沈缙骁松手了。
可人还站在原地,一步没动。
“哦,坐坐啊。”
“既然是坐坐……”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人已抬腿跨了进去。
“那我也进来歇会儿。”
“沈缙骁!”
罗衾伸手去拦,指尖只碰到他衣角,眼睁睁看他进了屋。
客厅里,许颂正站在餐桌边,从一口大汤锅里往小碗里面舀馄饨。
听见响动,他抬头一瞅,人又回来了!
脸唰地就拉了下来。
“你咋进来的?”
沈缙骁走到桌边,瞄了眼桌上的馄饨汤,语气平得像白开水。
“不用忙活,我自己来。”
说完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正正好好,和许颂面对面。
许颂拳头咔地攥紧,眼看就要炸。
罗衾赶紧关上门跟进来,一眼瞧见这阵仗,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颂。”
她急忙喊他,一边朝他眨眨眼。
“你帮我去厨房看看汤,是不是快溢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