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收到夜揽星要过来提审秦琛的消息,他提前让人将秦琛带到了1号审讯室。
又吩咐叶莺:“去把休息室的暖气打开,郁先生怕冷,免得他开了又吐槽咱们待客不周。”
多亏那位财神爷做善事,他们分局内部硬件设施都得到了改善。
首先,食堂被翻新了不说,郁沉舟连八大菜系的名厨都请了过来。
其次,员工宿舍的铁床都换成了实木床,铺上了售价三万一张的高端席梦思。
另外,茶水间还添置了高端咖啡机,喝上了高端矿泉水和好茶叶...
如今的海城分局,外表看上去破破烂烂,内部早就焕然一新,成了所有分局工作环境中最好的一处了。
所以,得知财神爷要过来,柳城格外热情。
指不定把那位财神爷招待舒服了,他一开心又给他们撒红包...
走进分局办公大楼,嗅到植物香薰的清香,郁沉舟眉头挑了挑,朝香薰机那边看了眼,点评一句:“这香薰不错啊。”
叶莺笑眯眯地说:“上次您说咱们办公楼汗味儿重,闻着难受。柳队知道后,特意高价订购了几台香薰机,还挑了几款天然植物香薰。”
“现在分局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郁先生闻着喜欢吗?”
郁沉舟矜持地点了点头,“还行。”
闵昭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没想到,郁沉舟这家伙把分局专员的人心都笼络了。
邪门了。
夜揽星对郁沉舟和闵昭说:“我要单独去见秦琛,舟舟,你去休息室等我。闵部长,你也去忙吧。”
郁沉舟像是只性格温顺的狗,乖乖地同意了,“好哦,你专心工作,不用管我。”
郁沉舟熟门熟路地去了休息室。
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发现屋内的暖气开到了他最习惯的24度,桌上还有一盘蓝莓千层,郁沉舟龙颜大悦,当即告诉叶莺:“给方慕深打电话,找他支取两百万,给局里员工发一份过年红包。”
叶莺喜笑颜开,“谢谢郁先生!也提前祝郁先生新年快乐!”
郁沉舟抖开盖毯盖在腿上,倒在沙发上朝叶莺挥了挥手,“去忙吧,我睡会儿。”
叶莺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见闵昭站在屋外的走廊上,叶莺小声地问道:“部长,您是要进去休息吗?”
闵昭摇摇头,望着休息室紧闭的大门,皱眉问叶莺:“你们很喜欢他?”
叶莺实话实说:“其实一开始我们都挺惧怕郁先生的,总觉得他是个随时都会炸毛的超级邪物,但相处久了才发现,郁先生除了脾气大了点,毛病多了点,要求高了点,难伺候了点,也没有别的不好。”
“他还特别大方。”
“得知这几年我们经费紧张,郁先生还设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会,凡是因公殉职的专员的孩子们,都能获得助学金...”
得知郁沉舟还有这样慈善的一面,闵昭心情复杂。
现在看来,师父当年的做法是正确的。是他心胸狭隘了,因为朱贺玲之死对所有邪物都产生了强烈的敌意。
*
1号审讯室内,夜揽星正和秦琛面对面坐着。
48岁的秦琛看上去也就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毛衣,短发长长了许多。
秦琛的五官生得很协调,第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此人平易近人,特别有安全感。
他是那种让人看见就会下意识卸下防备心的人。
明明是被审讯的一方,秦琛给人的感觉却没有半分被审讯的紧张和不安。
他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夜揽星,倒像是一位耐心等着病人倾诉内心痛苦的心理医生。
夜揽星合上秦琛的身份资料,抬眸朝他微微一笑。“秦医生。”
秦琛态度依然温和,“你好,摘星博士,我们终于见面了。”
“看来柳队跟你介绍过我的身份。”
秦琛说:“我被带到这里四五个月了,听监督我的专员说过不少关于你的事。”
“虽然早就知道摘星博士很年轻,但真的看到你本人,我仍然感到很意外。”
夜揽星则说:“资料显示你已年满48岁,但你看上去要比真实年纪年轻多了。看来秦医生也是一位专业的美容专家。”
秦琛被夜揽星这话逗得笑了起来,“您夸奖了。”
“不过,我有几位开高端美容院的客人,她们在护肤方面的确颇有心得,我也会定期去她们的美容院做一些基础保养。”
“原来如此。”夜揽星恍然地点了点头,又道:“能把那家美容院的名字告诉我吗?”
“秦医生这张脸就是他们最好的广告牌,回头,我也去体验一下。”
“当然没问题。”秦琛把那家美容院的名字和地址告诉给夜揽星,并说:“去做项目的时候报我的名字,他们会给你优惠价。”
“给我优惠价?那你也能拿提成吗?”夜揽星一脸心动。
秦琛态度坦然道:“帮他们介绍一位新顾客,我可以拿到五百块的回扣。这在行业里不算秘密。”
夜揽星笑了起来,“秦医生是个耿直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不管夜揽星聊什么,秦琛都能跟她聊上几句,看得出来他很博学也很健谈。
聊天过程中,秦琛的语气始终不疾不徐,该倾听的时候绝不插嘴,该他阐述观点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和秦琛相处的感觉,就像是夏天的夜晚,和熟悉的亲人坐在月色下一边吃冰镇西瓜一边聊家常。
此人,极其危险!
“秦医生。”
夜揽星含笑问秦琛:“你跟每一个前来和你做心理咨询的人,都能像我们这样愉快的聊天吗?”
秦琛认真回答:“是的。”
“如何让患者感到放松并对我建立信任,是每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必须领悟的技能。”
“当然,能做到我这种程度的心理医生并不多,关于这点,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秦琛有些骄傲地说:“在心理咨询网上,我的口碑最好。”
“看出来了。”
话锋一转,夜揽星冷不丁道:“这么厉害的秦医生,一定也很擅长给人催眠吧?”
面对夜揽星的质疑,秦琛始终保持着镇定与理智。
他从容不迫地说:“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我也不否认我掌握催眠术的事实。但我是一名有职业操守的心理医生,我从不滥用催眠术。”
“催眠术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要入门很容易,但要做到精准地把控催眠术却是十分不易的。”
“就算是我,也无法将催眠术做到完美的程度。”
“也因此,我对患者使用催眠术的次数屈指可数。偶有的几次,都做过笔录和留影。这一点,博士可以去我工作的心理咨询室取证。”
“是么?”夜揽星抱臂凝视着对方,态度不置可否。
被夜揽星用一种探究谜底的目光注视着,秦琛虽然有些不自在,但并没有流露出慌张、不安或任何负面情绪。
他对自我情绪的把控力堪称一流。
秦琛给夜揽星的感觉,就像是玩具大师倾尽心血制作的bjd娃娃,每一处都精美无懈可击,却让人无法通过他的表情去窥见他的内心。
因为bjd娃娃没有心。
夜揽星搁下笔,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什么?”秦琛挑眉,有些好奇夜揽星又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夜揽星起身绕过审讯室,踱步来到秦琛的面前。
“让我猜猜看...”
她俯身近距离看着秦琛,锁定他浅黑色的眼珠,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清藏在他背后的那个人的真面目。
“你不是真正的秦琛。”
“严谨点说,此刻坐在审讯室里和我对话的你不是真正的秦琛。真正的秦琛已经被你催眠了。”
“你,是躲在暗地里操控秦琛的那个人。”
闻言,秦琛脸上那张完美无缺的面具,终于产生裂缝。
“...很有趣的观点。”秦琛嘴角缓缓勾了起来,他笑得很诡谲,像是一个傀儡娃娃突然被赋予了人类的情绪,刚刚学会微笑。
夜揽星好整以暇地看着秦琛嘴角的笑容,又道:“你是一名获得异能力的高级邪物。”
“我不清楚你的异能力叫什么,但我能猜到你的异能力是什么。”
“你能通过心理催眠,在所有心理医生的身体里种下一个类似开关键一样的东西。这样,你不需要出面,就能通过你的傀儡们唤醒患者内心的邪念,蛊惑他们成为邪物。”
说完,夜揽星都忍不住惊叹:“真是逆天的异能力。”
“这像什么?”夜揽星歪头想了想,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她道:“就像是种蛊。”
“啊。原来你才是那个真正擅长给人种蛊的超级邪物啊。”
闻言,秦琛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感慨道:“李光清和独孤问月那两个老东西死在你的手里,不冤!”
“摘星小朋友,你真是个令人惊喜的小家伙。”
“我期待你找到我的那一天。对了,我把我的异能力称之为‘神赐’。”
顿了顿,秦琛又道:“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揽星小朋友。”
说完,秦琛脸上的皮肉突然蠕动起来,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体内啃噬。
他皮下的血肉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
秦琛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奇怪的东西啃噬,他不仅不觉得害怕,还语气感激地说:“教父,谢谢你。”
夜揽星一把捏住秦琛下巴,逼问他:“教父是谁!”
秦琛:“教父是赐予我新生的人。”
“早在19年前我就该死去,是教父救了我,给了我重新活下去的勇气。”
“我将像拥戴神明一样敬爱他。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透露教父的半个字...”
说着说着,秦琛的声音就断了。
他彻底失去了生命力。
不过两分钟,秦琛便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夜揽星失神地看着那具干尸,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她,此刻依然感到恶心反胃。
她转过身去,闭上眼睛,脑海里回响着秦琛死前说的那句话——
【我将像拥戴神明一样敬爱他。】
同样的话,她今晚刚从姜翼的嘴里听到过。
“神赐...”
夜揽星回头看向椅子上的干尸,低声呢喃道:“你是想成为神明吗?”
有点意思。
玩了这么久,终于出现了一个真正的狠人。
“博士!”
柳城推开审讯室的大门冲了进来,他看着审讯椅上的秦琛,注意到秦琛皮下还有活物在蠕动,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他身后,叶莺更是忍不住跑出去呕吐起来。
闵昭跟着走进来,轻拍夜揽星肩膀,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夜揽星脸色有些白,不过眼神还算平静,“还行。”
她转身走到秦琛面前,用一把匕首切开秦琛的干皮,发现在他皮下蠕动的是一种黏黏糊糊的肉色虫子。
她再也忍不住了。
“呕!”
*
夜揽星都不记得她上次呕吐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呕,把她晚上吃的美食都吐干净了。
郁沉舟冲进来将她打横抱出去,头也不回地吩咐叶莺:“把那脏东西烧了!把1号审讯室给我重刷一遍!”
他抱着夜揽星回了休息室的厕所,伺候她吐完,这才拧开空运的矿泉水给她漱口,帮她洗脸。
夜揽星坐在沙发上看他忙前忙后,突然笑了声,问他:“不是嫌脏吗?这会怎么不嫌脏了?”
“我嫌脏东西,又不嫌你。”
郁沉舟扶着夜揽星喂她喝了一口水,他说:“等抓到那个背后的脏东西,我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让你解恨。”
“可别了。”夜揽星有气无力地靠着沙发,将左臂横在眼前挡住刺眼的灯光。
“舟舟。”
夜揽星叹了口气,突然说:“我总觉得,那个人,是我认识的人。”
“啊?”
郁沉舟坐在她身旁,搂着夜揽星的腰,将她拉到怀里趴着。
他把玩夜揽星的手指,低声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夜揽星说:“先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提前祝我新年快乐,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熟悉。而且,他叫我揽星小朋友。”
按理说,他应该叫她摘星小朋友。
? ?猜猜,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