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三四个兽人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们手里的协议和别的兽人不一样。
条款更多，约束更严，待遇也高出一大截。
霍奇站在台阶上，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几个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培育园是绯月庄园的核心机密，对你们的管理会比普通兽人严格。当然，福利也是所有兽人里最好的。觉得没问题，就签字。签完我安排工作。”
历关垂下眼，又看了一遍协议。
密密麻麻的条款，差不多跟卖身契没什么区别了。
可报酬又实在诱人——
他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旁边几个人也犹豫着，光屏里的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要知道，帝国雌性庄园的培育师竞争一向激烈。
中级培育师这个级别，在卡特帝国的位置都十分尴尬。
高不成低不就。
大家都想去高级庄园，可人家看不上这点资历。去低阶庄园，干的活比杂工还杂，有时候连清理异兽的粪便都要交给他们，哪有时间真去照顾星植。
二十年的卖身契。
太长了，长到能把一个人的半辈子都搭进去。
“至少也是SS级星植！不比低阶庄园好？”一个鸟族的兽人忽然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其他人听。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按下指纹。
光屏亮了一下，协议瞬间生效。
历关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协议。
签下这个，意味着半辈子都得待在废星过活了。
他垂下眼，最后还是为了比其他顶级庄园高出两倍的薪资，选择在协议上签了字。
霍奇的光脑很快发出了震动，几份协议依次传送过来。
他点开，一页页翻过去，确认所有签名和指纹都齐全后，脸上才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进去之后，先别乱摸，也别乱跑，都跟着我熟悉一下培育园。等附近的房子建好，你们就搬到这边住。”
众人点点头，攥紧手里的工具，目光忍不住往那扇紧闭的门上瞟，无数期待在眼底涌动。
门推开的瞬间。
培育园内的景象涌入眼底。
那一刻，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绿意像潮水一样涌进了眼底。
架子一排排延伸出去，望不到头，每一层都摆满了星植。培育舱整齐排列，透明的舱壁里能看见状态极佳的星植正开着漂亮的花。
那些星植的叶片肥厚油亮，泛着润泽的光。
五颜六色的花从头顶垂下来，有的像铃铛，有的像星星，层层叠叠，缀满藤蔓。光从培育舱的补光灯里透出来，穿过花瓣和叶片，在空气中洒落细碎的光斑。
空气是湿润的，带着草木的清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历关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那股清甜顺着鼻腔涌入肺里，又从肺里漫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他站在原地，忘了动。
活了二十多年，他见过不少庄园的培育园。
那些A级的、S级的庄园，有的占地万亩，一眼望不到边；有的建在风景最优美的星球上，背靠青山，面朝大海。
可没有一个，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
像是在地狱里走了太久太久，突然有一天，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是天堂。
“霍奇先生……”有人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这些都是真的星植？！”
“嗯。”霍奇走在前面，头也没回，“都是大人亲自照料的星植。以后你们所有的培育流程都得按这里的规矩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
众人连连点头，目光却还黏在那些星植上，舍不得移开。
历关深吸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问题，大人。”
霍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历关心里一紧。
“有问题大家可以现在就问。”霍奇说，“现在不问，以后出了岔子被撵出培育园，别怪我没提醒。”
历关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旁边几个人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这些星植每天要浇几次水？”
“光照时长是多少？”
“营养液的配比有标准吗？”
“那些发光的星植是什么品种？”
霍奇一一答了，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偶尔有谁问得太过琐碎，他也不恼，只是多看那人一眼。
一圈问下来，众人心里都有了底。
“行了。”霍奇拍了拍手，“开始工作吧。”
众人散开，各自走向分配好的区域。
历关站在一架子星植前，看着眼前那些叶片，忽然有些恍惚。
来废星之前，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现在——
谁说离开了帝都皇家培育园，卡特就没有更好的培育园了？
他低头，开始检查第一株星植。
阳光从培育舱的玻璃透进来，落在叶片上，泛着温润的光。他的手指翻过叶面，查看每一处细节。
身后，其他人也已经散开，各自忙活起来。
培育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叶片轻轻摇曳的沙沙声。
时间很快流逝。
下午时分，霍奇带着老麦他们再次登上星舰。这次随行的，还有黑荆棘十几个精锐兵。
星舰很快穿过跃迁通道，降落在第九星环中转站。
舱门打开的瞬间，周围的目光就聚了过来。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认出星舰上的标志，压低声音和同伴说着什么；有人干脆举起光脑，对着星舰拍了起来。
霍奇带着人走下舷梯。
星舰的阴影还落在身后，没走几步，前方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让让让让——”
几个穿着深绿色制服的兽人蛮横地拨开人群，大摇大摆走了过来。为首那个下巴抬得老高，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走路的架势像是整条舷梯都是他家铺的。
他走到霍奇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从霍奇的脸扫到他的制服，又从制服扫回他的脸，最后定格在那双平静的眼睛上。
“绯月荆棘的星舰是吧？”他斜着眼，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轻慢，像是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霍奇眉头微蹙。
他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的制服。深绿色，款式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是哪家庄园的。不过这种态度，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身后，黑荆棘的精锐兵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能量刃上。
霍奇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他们别动。
他看向眼前这个兽人，收敛了情绪，语气平淡：“有事？”
对方一噎：“你什么态度？你知道我是谁吗？”
霍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接引牌，又抬起头，目光从对方脸上扫过，态度很是冷淡：“不知道。但是你妨碍到我们工作了。”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
他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嗓门拔高了几度：“妨碍？！怎么着，你们这群绯月的兽侍，见到自己庄园的未来兽君，还不赶紧伺候着人进去？竟然还敢摆出这种态度？！”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
霍奇眸光一凝。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这说话的兽人脸上，停了两秒，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你这种货色，是我们绯月大人的兽君？”
那兽人又一噎，脸涨得通红。
虽然被骂了，可是他还不能骂回去！兽君的名头哪是他这种身份能认的？真认了，明天就能因为冒犯雌性进监狱。
他忍下怒火，连忙摆手：“当然不是！你胡说什么！”
说着，便回头，一把将身后那个一直藏在人群里的身影拽了出来。
“这家伙才是！”
霍奇的目光落在这个人身上。
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对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那下巴的线条很好看，弧度干净利落，像是用刀裁出来的。身形修长，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即使裹着斗篷也掩不住那股气质。
但他站得很靠后，像是被硬拽出来的，浑身透着不自在。明明是被推出来的那个，却只想再退回去。
霍奇收回视线，看向那个嚣张的兽人。
“据我所知，我们绯月大人的配偶一栏上没有兽君。”
“一个都没有。”
话音刚落，那个一直沉默的斗篷人忽然抬起头。
兜帽滑落几分，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漂亮的蓝眸，清澈得像最纯净的琉璃，深处却又似藏着整片深海。光影流转间，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瞳仁里浮动，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晨雾看海，让人触不到真实的温度。
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霍奇。
“没有兽君？”他开口，声音清冽，像山涧里的溪水，“那婚约者呢？”
霍奇愣住。
手里的牌子差点掉地上。
婚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