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儿，怎么不进来？”赵良环朝他笑着招手，一如幼时那般。
陈凛就站在殿门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赵良环难掩失落地收回手。
没等她再说什么，谦顺就推搡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过来。
在陈凛的示意下，谦顺将两人拖到殿中，扔到地上。
看清地上的人，赵良环故作惊讶地捂住嘴，责备地看向陈凛，“凛儿，怎么把你弟弟弄成这样？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坐下来谈的呢？”
却是直接忽略了一旁为她出生入死的墨守真。
陈凛缓步进殿。
谦顺立即将殿门自内里关上，自己持刀跟在陈凛身后，眼神锐利地盯着殿内几人，以防备他们有任何不轨之举。
陈凛进殿后，只走了两步便停下了，与高坐上首的赵良环遥遥相望。
陈续倒在地上涕泪横流，早没了前些日子在太极殿与沈栖竹当众对峙的潇洒意气。
他挪动了几下，想靠近陈凛。谦顺立即动了动刀柄，发出叮当的响动。
陈续赶忙停下，朝陈凛哀求道：“皇兄！臣弟一向不爱沾手俗务，这您是知道的，那个方崇武定是不忿天家和睦，所以才要攀咬臣弟，请您务必明察秋毫，还臣弟清白啊！”
陈凛不欲将时间浪费在陈续身上，直接道：“陆青琉已经招了，你也不必再摆出这般作态，浪费朕的时间了。”
陈续瞳孔大震，陆青琉是世家清流，素来义薄云天，怎么可能会背叛他？
“你把陆青琉怎么了？！”
陈凛轻‘啧’一声，朝谦顺抬了下手指。
谦顺立即持刀上前，扯下巾帕将陈续的嘴堵住，“老实点！”
殿中又恢复安静。
陈凛这才抬头去看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赵良环，“你把慕容昭的儿子教成这样，怪不得怎么都讨不到他欢心。”
赵良环眼神忽而凌厉直射向陈凛，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痕。
陈续瞪大了眼睛，缓缓看向赵良环，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墨守真知道大势已去，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赵良环笑了笑，道：“凛儿你糊涂了，慕容昭是北周摄政王，为娘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呢？”
陈凛不想继续跟她兜圈子下去，直接道：“是慕容卑罗亲口告诉朕，你跟墨守真和慕容昭自幼玩在一起，赵家当初之所以会跟着前梁皇室衣冠南渡，正是受了北周指使。”
他语气冷淡，“当年赵家全族的投名状现在都还在北周皇室里存着，非要朕去问慕容卑罗要过来，你才肯承认吗？”
赵良环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终于不说话了。
陈凛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你当初是怎么瞒过阿爹，在他眼皮子底下和慕容昭苟且的？”
他不问她为什么，只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暗度陈仓的。
赵良环面无表情，斩钉截铁道：“赵家是赵家，我是我，续儿是你的亲弟弟，此事不会有假。”
陈凛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面无表情地将他在慕容卑罗那里看到的信背了出来，“阿昭哥哥，江陵一别，甚是思念，我如今渐渐显怀，你何时来接——”
“住口！”赵良环难掩厌恶，厉声打断。
陈凛嘴角显出一丝嘲讽，恶意说道：“可惜慕容昭没有来接你，甚至连信都没有回，让你一腔情意错付了。”
赵良环却没有被激怒，只冷笑一声，“我从不将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陈凛眉头微皱，她的反应跟他预料中的不一样，似乎对慕容昭并无多少感情。
他感觉到赵良环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直接抬眸对视过去，却感觉她不是在看他，而是在透过他看另外的人。
她最大的秘密被揭开，整个人不见惊惶，反而有种愿赌服输的清高。
“我当初嫁给陈谈是心甘情愿的，他的能力比之慕容昭不知强多少。”赵良环的眼神没有焦点，似是沉浸在往事之中。
“婚后他借赵家之势，果然一飞冲天，势不可当，我一度欣喜于自己没有看错人。”
“但可惜……”她收回陈凛身上的视线，惋惜地叹了口气，“他太有主见了，并不是个好拿捏的人。”
陈凛眉心一跳。
“相比之下，慕容昭就好掌控多了。”赵良环不知想起什么，嗤笑一声，“三言两语就被我骗来前梁，还为能睡了陈谈的女人而沾沾自喜，真是予智自雄。”
她嘴角挂着讥讽，眼神冷漠，“我本来是打算骗他过来拿住他，以掣肘北周，助陈谈一臂之力，可等慕容昭真来了，我突然又改了主意。”
赵良环看向陈凛，“不能听我号令的人，扶持起来作何？倒不如再押一个宝在我能掌控的人身上，你说对不对？”
陈凛双眼微眯，仿佛此刻才认清眼前这个他叫了许多年‘阿娘’的女人。
“所以张芙是被你冤枉的，阿爹确实为你所害。”陈凛下了定论。
他又瞥了眼地上的墨守真，“皇叔父和戴兴也是你利用墨守真下毒暗害的吧？”
赵良环愣了愣，先是嗤笑一声，继而放声大笑起来，“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相信拿沈栖竹跟陈常业做交换一事，陈宪不知情吧？”
她摇头感慨道：“你还是和当年一样那么容易相信人。”
陈凛眼神骤冷。
赵良环幽幽叹息，“我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暗害一国皇帝，那天下都会是我的了，又岂会隐忍这么多年才起势？”
陈凛挑了下眉，“你想做吕后？”
赵良环冷笑一声，下巴微抬，“我为何不能做皇帝？就因为我是个女人？”
陈凛有些惊讶，旋即摇了摇头，“你做不了皇帝不是因为你是女人，而是你的手段都上不得台面。”
顿了顿，他又笑了起来，“若真有女人能当皇帝，朕的皇后倒是可以试试。”
赵良环瞳孔大震，没有想到他竟会这么回答，早知如此……
她摇了摇头，否定自己刚刚升起的想法，不甘心道：“可惜你和你阿爹一样，都太有能力和主见，不然我何至于扶持陈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