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眠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劳师动众了,你这地方很是漂亮,既然是你的地盘,你带我逛逛吧。”
萧凛动作一顿,看向她。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清澈坦诚,没有半分矫饰,笑道:“好,听姐姐的。”
禾花楼里面极为温暖,说话的功夫,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
于是,两人起身,穿过大堂的大门,出到了外面来。
此时温星眠才发现,原来这个禾花楼大殿竟然是立于一个湖面上,一条特别长的长廊穿过这个湖,直到一个院中。
而在院中,种满了白色的梅花。
她见过许多梅,这儿的梅却是别有风情,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穿过九曲回廊时,湖面突然泛起银鳞似的波纹,几片雪色花瓣贴着她耳畔掠过,恍惚间竟分不清是落雪还是梅瓣。
这成片的梅,恐怕与少时见过静禅山上的梅也不遑多让,真是美极了。
实在是没有想到,在这儿还能看到这么美的白梅,忍不住脱口而出:““想不到,七郎也是爱梅之人。”
萧凛脚下一顿,道:“我有一个心上人,是一个特别爱梅的人。”
闻言,温星眠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看似不羁的萧凛,竟也有如此深情的一面。
既是那样,那这满院白梅,甚至是这个鬼谷上所见的白梅,皆是为那个人而种了。
只是不知为何,当听到他说这句话时,却心里莫名有些隐隐的失落。
温星眠道:“是吗?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萧凛微微一笑,满眼深情:“她是一位玉叶金柯的娇贵,她是我心中唯一的神明,是我在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
温星眠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自与他相识以来,还从未见过萧凛如此深情的谈论一个人。
这份深情,让她不禁有些羡慕那位未曾谋面的女子。
她心中一沉,微微低头低声呢喃:“那她应当是个极其幸福的女子。”
萧凛的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那纤长的睫羽轻颤,像落了片梅瓣在上面,他喉间轻滚,声音柔得裹着月色: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哪怕为她粉身灰骨,也甘之如饴。”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在风里,裹着梅香落进温星眠耳中,惊得她睫羽颤得更厉害,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起,掐进了掌心之中,带来一丝钻心的疼痛。
她抬眼望他,月光恰好落在他眼尾,晕开一抹温柔的弧度,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此刻盛着化不开的深情,像酿了多年的酒,浓得让人微醺,又酸得人心头发涩。
“这般情意,世间少有。”温星眠别开眼,望向满院纷飞的梅瓣,声音轻得像被风拂过,“她若知晓,定不会负你。”
话落,她便径直的朝前走去,只怕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她就找不到待在这儿的理由了,却没有看到落千尘指尖微卷,目光闪烁,愣了半响,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大街上热闹非凡,迎面扑鼻而来阵阵的梅花香味,沁人心碑。
沿街挂着的灯笼次第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绢面,在青石板路上晕开圈圈涟漪,倒比人间白日里更多了几分缱绻意。
一路上温星眠都感觉那群妖一副怪异的眼神看着她,看完之后又扭头向一旁窃窃私语,像是在高兴什么。
见到这些小妖这副姿态,温星眠突然想到少时她在外婆家的小巷子里见过的大妈们。
她们手里或拿着瓜子,或者未绣完的衣服,只要有谁家姑娘或者带男朋友经过,她们就会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伸长脖子悄悄打量。
待那身影走远了,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暖光,像是在编排什么有趣的故事。
温星眠望着街边小妖们交头接耳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场景竟与当年所见那般重合。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侧头看向身侧的萧凛,他正垂眸望着她,银灰色的瞳孔里盛着灯笼的暖光,见她看来,便轻轻扬了扬眉,似在问“怎么了”。
温星眠摇摇头,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黑色衣袖口,道:“你这地方的小妖,倒比人间的婆子们还爱热闹。”
萧凛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街角那群慌忙低下头的小妖,眼底掠过一丝浅笑,声音压得极低:“别理他们。”
大街上热闹非凡,两边皆是卖特色的小摊子,装扮得还十分喜气,跟人间过节似的。
大抵是少见萧凛会主动带人逛街,于是个个都立在街边一排排,简直像站军姿似的。
对着萧凛和温星眠笑脸相迎,目光灼热,像是要把两人的影子都焐热一般。
温星眠被这阵仗看得有些不自在,悄悄往萧凛身边靠了靠。
萧凛却习以为常,道:“姐姐想吃点什么?”
温星眠眨你眨眼,脱口而出:“能填饱肚子便好。”
然而对于周围炙热的视线,她只想速战速决,看到一家煮粥的摊子便道:“这家吧。”
洛千尘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粥摊老板是个胖乎乎的熊妖,见两人走近,立马颠着圆滚滚的身子迎上来。
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米渍,笑起来眼睛眯成了条缝:“谷主您老人家来啦,快,快里头坐!今儿个新熬了莲子百合粥,加了点蜜枣,甜糯得很!”
温星眠跟着萧凛掀帘入座,小小的木桌擦得锃亮,墙角还摆着盆开得正旺的迎春,细碎的黄花沾着夜露,倒比禾花楼的白梅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刚坐下,熊妖就端来两碗粥,青瓷碗里米浆熬得稠稠的,莲子粉粉糯糯,百合片半浮半沉,顶上还撒了把碾碎的花生碎,香气混着暖意扑面而来。
众妖见两人进了这家店,纷纷围过来献殷勤,七嘴八舌,拿着各种各样颜色鲜艳的“食物”,姑且称之为食物吧,凑到杨清禾面前来。
“谷主,新鲜的鸡肉要吗?”
一鸡妖道:“去去去,这玩意生的能吃吗?也不煮煮,谷主像是能吃这东西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