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景!我们可整整三年没见了!这次你来巴黎,说什么也得待上一星期——不,十天!”
景尘洲唇角微扬,举起酒杯与他轻碰:“好。”
他答得简短,目光掠过威廉兴奋的脸,不经意间落向楼下的宴会厅时,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威廉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不过我真是好奇,你以前可从不对时装感兴趣,这次居然专门飞巴黎来看秀?”
景尘洲没有回答。
他望着楼下某处,下颌线微微绷紧。
威廉察觉他的沉默,顺着他的视线探身望去:“看什么呢?熟人?”
楼下舞池边缘,一对东方男女正并肩而坐。男人体贴地倾身倾听,女人则微仰着脸轻笑,指尖优雅地托着咖啡杯。
灯光勾勒出她侧脸的弧度,耳垂上一枚珍珠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景尘洲:“还行”
他收回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威廉饶有兴味地打量楼下,由衷赞叹:“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对,气质也很搭。对了——”
他想起什么,转向景尘洲,“你女朋友呢?我记得你这些年一直有女朋友的”
景尘洲把空杯放回桌面,玻璃底碰上大理石台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分了。”
“分了?!”威廉声音拔高,“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
威廉盯着好友的侧脸,忽然福至心灵,又探头仔细看了看楼下那位窈窕的身影,再回头看看景尘洲晦暗不明的神情,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迟疑地开口:“楼下那位该不会是……”
景尘洲已经转过身,对酒保示意续杯。
“威士忌,双份。”
他的声音很稳,但威廉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正无意识地蜷握成拳。
……
巴黎的暮色温柔得像一捧旧梦,塞纳河的风裹挟着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轻轻拂过圣日耳曼大道旁的石板路。
晚梨踩着莫腾特意放缓的步子,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那些灯火通明的橱窗。
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想不到这里居然也有卖煎饼果子的。”
“想吃?”莫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晚梨回神,轻轻摇头:“不用了,太麻烦了”
队伍长得惊人,不同肤色的面孔都在翘首以盼。
“不麻烦。”莫腾已经朝队伍末尾走去,“你找个地方坐,很快就好。”
晚梨看着他走进人群,他挺拔的身影在攒动的人头里依然显眼,正微微侧耳听着前面的游客讨论口味。
晚梨的唇角不自觉弯了弯,转身向不远处一张空着的墨绿色长椅走去。
夜色渐浓,晚梨的目光投向莫腾排队的背影,眼神却有些失焦。
就在这时,晚梨只觉得身侧猛地一轻,转头时,她的包已经不翼而飞。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瘦削身影正攥着她的包,撞开人群,朝街道的另一头狂奔!
“我的包!”
她几乎是本能的站起来,高跟鞋敲击着石板路,发出凌乱而急促的声响。
“站住!别跑!”
那贼太快了,晚梨用尽全力追赶,可距离却在无情地拉大,绝望感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后颈。
完了,追不上了。
就在那小贼即将冲过十字路口时,一道迅捷的身影猛地切了出来。
黑色风衣下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长腿精准无比地横扫而出,狠戾地踹在了对方的膝弯处。
“呃啊——!”
小偷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前狠狠扑倒,手里的包也脱手飞了出去。
男人径直走向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象牙白小包,弯腰,拾起,然后转过身。
街角路灯昏黄的光恰好从他身后投来,逆光中,他的身形被勾勒成一个修长而锐利的剪影。
晚梨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男人几步走到她面前,然后,他伸出手,将那只失而复得的小包递到她眼前。
晚梨的视线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点一点上移,掠过线条冷硬的下颌,最终撞进景尘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看看,东西少没少?”
晚梨接过包,指尖有些发颤。
她仓促地打开,低头检视——身份证、手机、护照……一样没少,她松了一口气。
晚梨:“谢谢。”
景尘洲看着她仓促垂下的睫毛,没有说话。
他一只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站姿慵懒随意。
景尘洲:“莫腾呢?”
话音刚落,熟悉的声音已由远及近:“晚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莫腾手里攥着纸袋,他快步走到晚梨身边,目光迅速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
晚梨:“没事,遇到了一个小偷,多亏了……”
她停顿了一下,那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才轻轻吐出,“景总。”
“景总?”莫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头看了景尘洲一眼,随即展开。
莫腾:“尘洲,好巧,刚刚多谢你了”
景尘洲:“国外夜晚不安全,早点回去。”
说完,他转身便走。
“抱歉,”莫腾转向晚梨,声音里是真切的懊恼与后怕,“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
“没事,”晚梨摇摇头,“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莫腾将手中的纸袋递到她面前,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尝尝?”
晚梨回过神,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快?”
“怕你等着急,”莫腾笑了笑,“跟前面的人换了一下位置。”
至于如何换的,无非就是金钱筑起的便利。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热乎乎的煎饼果子又往前送了送。
晚梨接过来。
纸袋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点驱散方才的惊悸与那突如其来的寒意。她低下头,对着那金黄油润的煎饼,轻轻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薄脆在齿间碎裂,是记忆里的味道。
“好吃。”
莫腾看着她咀嚼的样子,目光柔和下来。
莫腾:“你喜欢就好”
莫腾将她的包轻轻挎在臂弯,侧身为她挡开些许夜风。“走吧,回去了。”
晚梨跟在他身侧,捧着微温的纸袋,小口咬着煎饼果子,方才惊险的一幕与那个猝然出现的身影,仍在脑海里反复闪回。
“以后出行,还是要考虑配个随行人员。”莫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用那么夸张,”晚梨摇头,“我们也不是常来。”
莫腾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低垂着眼睫,侧脸在街灯下显得安静而柔和。
“说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