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别打了别打了，快把人给打死了！”
“村长，快去叫村长啊，咱们村可不能再闹出人命大事儿了！”
“李老叔你赶紧叫他俩停手啊，你家都死了一个儿子，还想再搭上两个儿子吗！”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快把他们分开！”
“李老二李老三，你俩是想蹲大牢吗？都别再打了！”
……
村民们听见村口的动静，早就围过来了，此时眼见着李继宗和李继先兄弟俩跟疯了似的，不断招呼那地上躺着的一个驼背乞丐，李老头又不劝阻，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都是急忙冲上来拦住了兄弟二人。
“李老叔！你们这是要干啥？你们到底要干啥啊！”
李福生听见村子口闹哄哄的动静，心里早就提起了一根弦，还以为是那群贼人跟衙门的捕快们打起来了。
——是的，作为大山村的村长，李福生当然知道陆子衿她们接到的‘秘密任务’。
毕竟这事儿可是关系着陆子衿她们三家人的家财，万一当真出现了什么岔子，总得有个见证人不是？
恰好，李福生作为村长，于情于理都有这个责任。
即便到时候衙门不认账，或者是那些贼人们不认账，李福生的话都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所以李福生还担心是陆子衿她们三家人的盘算，被那群贼人们发现了，故而那群贼人才在村子口闹将起来。
但是等到跑起来之后，李福生才发现是他想多了，闹起来的不是那群蟊贼和陆子衿三家人，而是老李家，又是老李家！
“李老叔，继祖哥刚刚入土为安，你们家这是又要闹怎样？”
确定又是老李家闹出来的动静，有可能影响到衙门抓捕那群为祸乡里的蟊贼，甚至还有可能导致陆子衿三家人受到什么损失，李福生心里就生出了一股火气，走到李老头面前以后不客气的质问了起来。
但正所谓打人莫打脸，骂人别揭短。
李福生虽然不算是在骂人，但他提及老李家刚刚死去的大儿子，这就等于是在揭人家的短了。
李老头能忍，袁氏也忍不了啊。
更何况李老头这一大清早的，先是被祝神婆念得驱邪咒语给吵得脑瓜子疼，又被袁氏搞出来的事情给气得脑门子疼，然后又被袁驼背搞出来的动静给堵得心窝子疼，再被李福生这么一句话戳中，李老头当场就发作了。
“说啥呢说啥呢？李福生，你是村长，你了不起，你看不起我这个长辈了是不是？”
“你还知道叫我家继祖一声哥，那你怎么能看着外人来欺负咱们家？我老李家是没有人了吗？”
“就这么一个臭要饭的，竟然敢跑到咱们村子里来，追着我家老太婆往死里打，要不是我跟几个孩子们来得快，我家老婆子都要被这个臭乞丐给活活打死了！”
“咋地，因为我家继祖死了，我老李家就不能在村子里抬头做人了？”
“这个臭乞丐打我家老婆子，她男人还活着，她儿子也还有两个，要是不把这个臭乞丐往死里打一顿，那咱们老李家就是真的没人了！”
“就连一个臭乞丐都敢欺负到我们老李家头上来了！”
李老头越说，那声音里的悲愤之意就越是浓重，以至于到最后都有些破音了。
他没有跟袁氏一般大声的哭嚎，更没有坐在地上哭天骂地，只是声音沙哑的质问着李福生。
可就是这样的李老头，却是让李福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就连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们，此刻都是下意识的躲开了李老头的目光，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愧疚的情绪。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李老头的头发白了不少。
原本之前这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可是在这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李老头就好像是老了十来岁一般。
头发有大半都白了。
虽然他扶着满脸都是淤青的袁氏，可是谁都看得出来，这个老人的腰背佝偻了不少。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共情心和同理心。
更何况是面对着相识了多年的老熟人？
此时此刻，在李老头一番质问之后，村里人心底生出愧疚情绪的同时，再看向地上那个驼背乞丐的目光里面，就再没有此前的同情和担心了。
“村长，老李叔说得对，这个臭要饭的一看就不是咱们附近几个村子的人，竟然敢跑到咱们村来欺负袁婶儿了，简直是不把我们大山村放在眼里啊！”
“咱们村虽然不是什么大村子，可要是被人传出去，竟然连一个臭要饭的都敢跑到咱们村来作威作福了，村长，这可是会影响到咱们村以后娶亲嫁人的啊！”
“我看这个乞丐就不是啥好人，要不咱们把他给扭送到官府去吧？或者是直接把他给打死算了！这乞丐擅自跑到咱们村，还对袁婶儿动手，那就跟盗贼没啥两样，咱们打死他也不会受罚的！”
……
一个个村里人纷纷开口，各自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但基本上都是统一了口径。
这个驼背乞丐，不是个好人！
要么打死，要么送交衙门！
“老叔，刚才是我不对，我太着急了。”
李福生也是冲着李老头道了声歉，然后这才冲着群情激奋的村里人摆了摆手，又看向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驼背乞丐说道：
“这个乞丐跑到咱们村子里来闹事儿，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我们先把他给关起来，等问清楚个明白之后，再把他交给衙门处置！”
脑海中忽然间闪过一抹灵光，李福生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做法简直是太保险了。
原本，他只是担心打草惊蛇，才会暂时压下了村里人打算立刻将这个驼背乞丐扭送衙门的想法。
可是此时认真一想，李福生忽然觉得，这个驼背乞丐出现的时机很不对劲啊。
“昨儿个陆氏她们才做了安排，今儿个这个驼背乞丐就出现了，难道真的是巧合不成？要是巧合的话，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儿！”
心底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李福生看着趴在地上装死的驼背乞丐，愈发觉得这个乞丐有些可疑了。
“城里那些蟊贼，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惯会用乞丐遮掩人的耳朵和眼睛像……”
“说不定，这个乞丐就是给那群蟊贼踩点儿的，故意来混淆村民们的视线呢！”
越想，李福生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有道理，毕竟现在村里人的注意力的确都被这个忽然出现的乞丐给吸引了。
“对！一定是这样！否则他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对袁婶儿动手？”
看了一眼被打狗棍抽的鼻青脸肿，完全没了个好人模样的袁氏，李福生也是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抽了一口冷气。
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能下那么重的手？
这个乞丐分明是第一次出现在大山村，跟袁婶儿无冤无仇，干嘛要下那么重的手呢？
还不是为了激怒老李叔一家，然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被活活打死，但却可以吸引全村人的注意力……
是了，这会儿村里人都聚集在村子口看热闹了，那些蟊贼应该已经动手了吧？
“赶紧的吧，来几个人，把这家伙拖到祠堂里去关起来！”
一想到这里，李福生也不敢让村里人继续杵在这儿，影响那群蟊贼发挥。
至于将驼背乞丐带到他家里去，那也是不行的。
毕竟他家里这会儿还藏着捕头和捕快呢……
“起来！”
“你个臭乞丐，少给我们装死！”
“刚才打人的时候你不是挺厉害的嘛？现在怎么像是一只死狗了？”
一群村里人在李福生的招呼之下，七手八脚的将那个驼背乞丐给拎了起来，直接朝着祠堂走去。
祠堂那边不止供奉着村里大姓的祖宗牌位，还有专门修出来的屋子，就是为了关押犯了错的村里人。
但是大山村的风气还不错，除了出了个李继祖之外，此前一直都没有出过什么大事儿。
所以，袁驼背有福气了。
他成了这几十年来第一个被关进大山村祠堂的外姓人。
……
与此同时。
“行啊，驼背那家伙，越来越懂得打配合了！”
赖疤已经悄然来到了刘婆婆家院子后面，听见村子口传出来的闹哄哄的动静，他还以为是袁驼背搞出来的阵仗。
赖疤猜对了，的确是袁驼背搞出来的动静，只不过情况跟他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但是这并不重要。
“不错不错，这次驼背表现得可以，我就多给他分几两银子！”
“那么可怜的一个家伙，出生的时候就克死了亲娘，我都不好意思再欺负他了……”
重点是确定村里人都朝着村子口赶去凑热闹以后，赖疤心里原本的紧张情绪都是放松了不少，甚至还想要哼上一首小曲儿。
当然，小曲儿他是不敢哼出来的，但他却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翻进了刘婆婆家的院墙里面。
然后，赖疤回想着侯三儿打听来的消息，迅速找到了郭大头两口子居住的那间屋子。
“侯三儿的本事也不错，那么尖嘴猴腮的一个人，在这村子里晃悠了几天，愣是没有人注意到，这小子不做贼就是不听老天爷的话啊！”
嘀咕了一句，赖疤大摇大摆的用上了自己的祖传开锁本事，敲开了郭大头两口子居住的房间门锁。
然后……
然后赖疤走进去就看见了正好坐在屋子里的秦明。
以及另外两个，藏在门背后，在此刻一左一右按住了赖疤肩膀的捕快。
——在察觉到村子里闹出动静以后，秦明可不会傻乎乎的等在李福生家里，因为他也判断出这是蟊贼闹出来吸引村里人注意力的。
既然都有了这个判断，秦明要是还不主动出击的话，那他就不是县城的捕头了。
“这伙贼人肯定是分开行动的，可惜了，没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
“但是没关系，只要把这一伙蟊贼抓了，不愁揪不出其他那些蟊贼！”
秦明很果断，身为捕头，他要做的就是将贼人抓捕归案。
至于这个贼人是一伙人，还是一小部分人，并不重要。
因为县衙大牢里面多的是刑具。
原本在新县令到来之后，那些刑具都被收置起来了，县令大人不允许他们再轻易的进行刑讯逼供。
可是谁让这伙贼人好巧不巧，正好撞在了县令大人被家国大事影响的时候呢？
“抓住一部分贼人之后，就用刑将其他贼人都给拷问出来吧，本官没有那么多功夫跟他们慢慢耗时间！”
“左右这群蟊贼竟然盯上了辛苦劳作一年的乡下黔首，想来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吃点儿苦头就当是对他们的教训了。”
这是秦明今早准备行动之前，县令大人对他的交代，也算是给他动用大牢刑具的权限。
所以，即便知道抓不住全部的贼人，秦明也不想再耽搁下去了。
这货蟊贼分散开来行动，将几个村子都给包圆了，可是让他们这些衙门差人吃尽了苦头。
不止是县令大人没有耐心，秦明的耐心，更是早就耗尽了。
现如今既然得到了县令大人的许可，秦明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一百零八种刑罚，可以让赖疤等人老老实实的交代出其他的蟊贼藏身地点。
“大……大大……大大大人饶命啊！”
而赖疤在发现自己上当了的瞬间，就立刻表现出了身为蟊贼的胆气——
胆子特别小。
他更是看出了秦明眼神里的那股凶狠之色，都不用多问就知道秦明是打算对自己用刑了，故而十分利索的就想往地下跪去。
“哎！急什么？”
可惜，秦明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两个捕快揪住赖疤的胳膊，让他跪不下去，只能听着秦明语气幽幽的说道：
“你们这伙蟊贼，戏耍了本捕头大半个月的功夫，如今这么轻易就求饶了，岂不是显得本捕头很蠢，被你们耍的团团转了？”
说话之间，秦明站起身来，走到了赖疤的面前。
“本捕头好不容易布下了这个局，却只抓到你这么一个小蟊贼，你觉得本捕头心里满意么？”
“大大大……大人！”
赖疤已经听出秦明的意思了，他的额头上顿时落下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语气惊惶的说道：
“小人不能出卖同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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