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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湘玉却一动不动,抬眼看向花想容,声音又变得娇柔了起来:“夫人何必计较这些?奴家坐这儿,正好方便与侯爷说话呢。”

“侯爷用膳时,不喜欢说话。”花想容依旧笑着,但语气已经淡了下来,“况且,家中有规矩。佟姑娘是客人,坐客位才合礼数。”

四目相对,空气中火花四溅。

陆昭衡正要发作,花想容却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转头对陆怀瑜道:“怀瑜,你坐佟姑娘旁边,方便她观察你的气色。”

陆怀瑜会意,大步走过去,在佟湘玉旁边的位置坐下,坐下的动静还挺大。

佟湘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就在这时,刚醒来的岁岁忽然开口:“娘亲,岁岁想坐佟阿姨另一边!”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桌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花想容一愣,随即明白了女儿的用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岁岁就坐那儿。”

于是,佟湘玉被陆怀瑜和岁岁一左一右夹在了中间。

岁岁爬上椅子,坐得端端正正,还朝佟湘玉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佟阿姨,岁岁陪你吃饭!”

佟湘玉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岁岁是真的饿了,捧着小米粥喝得呼呼响,小包子两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陆昭衡看着女儿,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他仍是没有动筷,只是一脸阴郁地看着佟湘玉。

佟湘玉端起面前的碗,刚要喝,忽然手一滑——

“啪!”

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粥溅了她一身。

“哎呀!”佟湘玉惊叫一声,慌忙站起来。

“佟姑娘没事吧?”花想容看似关切地问,随即吩咐丫鬟,“快,带佟姑娘去换身衣裳。”

佟湘玉脸色铁青,跟着丫鬟去了。

等她换好衣服回来,饭菜已经重新上了一份。

这次她小心多了,先检查了椅子,确认没问题才坐下。

端起新换的碗,舀了一勺粥,正要送入口中——

“咔嚓。”

碗底忽然裂开一条缝,粥从裂缝里漏出来,又洒了她一手。

“这、这碗……”佟湘玉目瞪口呆。

“这碗怎么破了?”花想容皱眉,对丫鬟道,“怎么拿的碗?快去换一个。”

第三个碗端上来。

佟湘玉这次仔细检查了,确认完好无损,这才敢舀粥。

可她刚拿起勺子,勺子柄“啪”地断了,掉进碗里,溅起一片粥花,洒了她一脸。

饭厅里一片寂静。

陆怀瑜憋笑憋得肩膀直发抖,陆怀琛低头咳嗽掩饰笑意,连陆昭衡的嘴角都微微上扬。

岁岁还在专心啃包子,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的小脚在椅子下轻轻晃着,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佟湘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放下断了的勺子,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奴家不饿,诸位慢用。”

她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等她一走,陆怀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们看见没?她那表情!”

“怀瑜。”陆昭衡轻斥,但眼中也有笑意。

花想容看着佟湘玉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又看向正埋头苦吃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岁岁察觉到娘亲的目光,抬起头,嘴边还沾着包子馅:“娘亲,怎么啦?”

“没什么。”花想容柔声道,给女儿擦了擦嘴,“岁岁慢慢吃,别噎着。”

岁岁乖巧点头,继续和包子作战。

她吃得心满意足,小脚在椅子下晃啊晃的,心情好极了。

那个讨厌的老女人,让她欺负二哥,让她抢娘亲的位置!哼,看她还敢不敢!

此刻回到客房的佟湘玉,正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脸。

她左看右看,又掐指算了算,眉头紧锁。

“奇怪,今日怎么这么倒霉?”她喃喃自语,“怕不是这侯府与我相克?”

镜中的女子眉头深锁,眼中满是疑虑。

她哪里知道,自己惹上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四岁小孩,而是个能让人倒大霉的小祖宗。

……

夜深了,踏雪苑那边动静大得吓人。

岁岁本来已经窝在被子里睡得迷糊糊,突然被一阵“哗啦哗啦”的铁链子声给惊醒了。

还夹杂着几声分不清是人还是野兽的低吼,闷闷地从院子那头传过来。

侯府里黑漆漆的,没一个人点灯。

岁岁揉着眼睛坐起来,守夜的丫鬟饭饭早就醒了,正白着一张脸站在窗边往外看。

“饭饭姐姐,什么声音呀?”岁岁爬下床,光着脚丫跑到窗边,“是二哥在练武吗?”

陆怀瑜平时经常在院子里练枪,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饭饭赶紧把岁岁往回抱:“小姐别过去看,是二公子他身体不舒服。”

岁岁心里一紧。

“二哥病了?那我们去看看呀!”岁岁说着就要往外跑。

“不行!”饭饭一把拉住她,声音都有点发颤,“夫人吩咐了,谁都不许靠近踏雪苑。二公子发起病来,六亲不认,去年还伤过一个上前送饭的小厮。”

铁链碰撞声更剧烈了,时不时传来一声怒吼。岁岁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她忽然想起在玉虚宫时,见过一只误食了毒草的仙鹤满地打滚的模样,师父说,那是疼得快死了才会那样。

“我就远远看一眼,”岁岁仰着脸,“我不吵二哥。”

饭饭还在犹豫,岁岁已经灵活地从她胳膊底下钻出去,迈着小短腿跑出了门。

饭饭急得跺脚,只好提了盏小灯笼追上去。

踏雪苑外头已经围了好些人,都是侯府的下人,但一个个站得老远,没一个敢上前。

院门紧闭,里头的各种声响混作一团,听得人心惊肉跳。

花想容和陆昭衡也赶到了。

花想容只披了件外衫,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一张脸在月光下白得没有血色。

陆昭衡按住她的肩膀:“容儿,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花想容声音发抖。

“不行。”陆昭衡的语气不容反驳,转头对管家道,“看好夫人。”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从里面被撞开半扇。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陆怀瑜被四条粗铁链锁在院子中央的石锁上,头发散乱,双目赤红。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被自己撕扯得破烂,铁链深深勒进皮肉里,渗出血来,他嘴里发出阵阵嘶吼。

花想容眼前一黑,被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