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陆怀瑜埋伏在灌木丛中,眯眼看了片刻,回头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八百轻骑无声无息地散开,分成三路从左右两翼和后方包抄。

他把岁岁交给头狼看着,自己握紧了刀,只等最后一个位置就绪。

南疆人起初并没有察觉,他们照常操练,说笑,还有人蹲在溪边洗吹箭上的毒。

忽然间,站在外围放哨的一个黑衣人猛地回头,嘴里发出一声哨音。

他看见从林子里露出来的甲片。

已经晚了,陆怀瑜从高处一跃而下,身后的骑兵同时冲出树林,四面八方涌过来马蹄声和喊杀声。

南疆领队的汉子反应特别快,一把抓起地上的鞭子朝陆怀瑜甩过来。

陆怀瑜躲开,一长刀劈出,两人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八百轻骑已经冲进了南疆人的营地。

南疆人虽然精锐,淬了毒的吹箭抬手就能放倒一个,可陆怀瑜的人马实在太多了。

南疆人被冲得七零八落,顾此失彼。

岁岁坐在头狼的背上,两只小手抓着狼脖子上的毛,看了一会儿混战的场面,忽然拍了拍头狼的脑袋:“走,该咱们上了!”

头狼仰头发出一声嚎叫,狼群从林间猛地扑出来,攻击南疆人的侧翼。

紧跟着,七头猛虎同时发力,几头野猪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几百斤的躯体像巨石朝前面撞去。

南疆人正忙着跟骑兵搏杀,冷不丁侧面冲进来一群猛兽,阵脚大乱。

一头野猪低头拱翻了一个黑衣人,那人手中的吹箭筒脱手飞出去。

两头狼同时咬住另一个人的左右手,那人惨叫着甩脱,紧接着一头老虎从背后扑上来,把他整个人摁在了地上。

混乱中,使双鞭的领队从陆怀瑜的刀下脱身,退后几步,从腰间摸出一只骨笛凑到嘴边吹起来。

刺耳的笛声,像是某种信号。

片刻之后,飞起大片大片的黑色蛊虫,嗡嗡作响,像一朵乌云朝急行军的方向压了过去。

陆怀瑜脸色一沉,刚想喊人散开,身旁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他扭头一看,岁岁骑在头狼的背上,半点不慌。

她盯着那片黑压压的蛊虫,咂了咂嘴。

下一瞬,她背后那道金色的虚影再度浮现出来。

巨口张开,朝着那片蛊虫的方向一吸。

黑压压的蛊虫像被吹断线的风筝,成千上万只的虫子打着旋儿,被卷入那张巨口中,一只不剩。

岁岁眯起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她舔了舔嘴,冲目瞪口呆的陆怀瑜咧嘴笑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嗯。蛊虫味道还行,比牛肉干脆。”

陆怀瑜握刀的手抖了抖,把到嘴边的那句“你连虫子都吃”给咽了回去。

没有了蛊虫的威胁,急行军士气大振,八百人对两百人,彻底压死了对方。

南疆人被骑兵和猛兽夹在中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领队见大势已去,连忙吹哨想要撤退,可往哪儿退?

他咬了咬牙,一鞭子抽开面前的陆怀瑜,转身就朝东面的芦苇丛里钻。

陆怀瑜不肯放他走,提刀追了上去。

头狼驮着岁岁紧随其后,狼背上那个小人儿还腾出手来喊了一嗓子:“二哥你跑慢点!等等我呀!”

战斗结束得快,像一阵风刮过去。

南疆精锐那些汉子,此刻齐刷刷跪在地上,各种武器散落了一地。

岁岁坐在头狼的背上,两条小短腿夹着狼肚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二哥好厉害!”

“那个甩鞭子的,鞭子甩得跟蛇一样快,二哥你是怎么躲过去的?”

陆怀瑜把长枪往地上一插。

他走过来,弯腰,一胳膊就把岁岁捞了起来,小姑娘轻得像只猫。

“那鞭子看着快,但是有迹可循。”陆怀瑜挑眉,“他手腕发力之前,肩膀都会先沉一下,看准那个空档,我的枪往前送就行了。”

岁岁搂着他的脖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哦,就跟看锦鲤摆尾一个道理,尾巴要甩之前,鱼鳔会先鼓一下。”

陆怀瑜嗯了一声。

他抱着妹妹往林子外走,身后的亲兵开始抓捕俘虏,清点兵器。

走了不到一里地,迎面碰上一队打着“陆”字旗号的援军,领头的是个黑脸膛的汉子,正是章副将。

章副将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陆怀瑜抱着小丫头从密林里出来,身后跟着一队人马,心里先是一沉。

他是来增援的,生怕来晚了。

再往前走几步,看见林子边上那群跪着的俘虏,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百来号人。

章副将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

“二公子!”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这就……拿下了?”

陆怀瑜点点头:“他们没想到,自己乱了阵脚。”

章副将围着那堆俘虏转了两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末将带了八百急行军赶过来,路上还怕迟了。结果八百人还没到,二公子您就给收拾干净了?”

岁岁趴在陆怀瑜肩头,冲章副将挤眼睛:“章叔叔,还有好多野兽帮忙呢!”

章副将这才注意到林子里那些若隐若现的野兽。

“野兽?”他干巴巴地问。

陆怀瑜没有多解释,说了句“回头再说”,便抱着岁岁继续往营地方向走。

章副将赶紧招呼援军跟上,顺手把俘虏也押上来,一路上他数了好几遍己方的伤亡名单,越数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仗打得,简直像老天爷在帮忙。

陆昭衡腰间挂剑,双手背在身后,站在营帐门口等着。

等陆怀瑜走近了,陆昭衡先上下打量了次子一遍,看见那两道血痕,皱了皱眉,又看见他怀里冲自己咧嘴笑的岁岁,眉头这才松开。

“干得不错。”

“三百人对付南疆的精锐伏兵,全歼,俘虏三百二十六人,己方阵亡十一人,重伤四人。这个战报递上去,兵部那帮人怕是要翻来覆去看三遍。”

陆怀瑜把岁岁放下来,小姑娘脚一沾地就往陆昭衡跟前跑,抱住父亲的大腿仰着脸:“爹爹!二哥可厉害了!”

陆昭衡弯腰把岁岁抱起来,擦了擦她脸上的泥:“那你呢?在战场上乱跑没有?”

“没有乱跑!”岁岁大声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一直坐在大灰狼背上,躲在大树后面,特别安全!”

周围的将领都忍不住笑。

谁见过四岁的小丫头坐在狼背上看打仗的?偏偏这丫头就能做到。

陆昭衡把视线从女儿脸上移开,看向儿子,目光里带着赞许:“南疆那个头领的软鞭,听说是三十年前南疆的第一鞭,你能在百招之内挑飞他的兵器,这几个月练的功夫没白费。”

陆怀瑜垂手站着,说了句:“他轻敌了,以为我们只会正面冲锋。”

陆昭衡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岁岁抢着开口:“爹爹,你怎么不问问那些野兽的事?”

陆昭衡挑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哦?那些野兽是你叫来的?”

岁岁得意得不得了,小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当然是我叫来的呀!二哥他们冲上去的时候,那些南疆人都被野兽吓傻了,刀都拿不稳!”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小手挥舞着,把几个将领逗得前仰后合。

陆昭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

南疆那三百多个俘虏被分成了几拨,门口派了亲兵把守,火把插了一圈。

陆昭衡掀帘进去。

十几个南疆头目被铁链串着手腕,蹲在帐子的角落,眼神一个比一个冷硬。

那个用软鞭的首领被单独绑在一根立柱上,两只胳膊高高吊起,脚下只垫着半块木板,整个人悬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陆昭衡拉了个马扎坐到立柱对面,离那人不过三步远。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说说吧,你们南疆,到底想做什么。”

那首领抬起头来,年纪看着四十出头,下巴上一道刀疤。

他盯着陆昭衡看了片刻,嘴角抽了一下,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陆昭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个亲兵走上前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根粗麻绳,蘸过水。他们把麻绳在那首领的伤口上来回蹭了两下,那人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着后槽牙咯咯响,硬是没有吭一声。

亲兵又加了一把力,把那根麻绳往伤口里按。

那首领的脸白得像纸,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还是连哼都没哼一下。

亲兵回头看陆昭衡。

陆昭衡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他从马扎上站起来,走到那首领跟前,低头看着他。

那首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啪嗒啪嗒响。

陆昭衡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三分:“你不说,也无妨。”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首领脸上移开了,扫过墙角蹲着的那十几个头目,每个人都把脸埋下去,谁也不跟他的目光碰上。

“南疆已经动手,这就够了。”陆昭衡背过手去,慢慢踱了两步,“你们在南疆设伏,三千精锐埋伏在密林里,等着吃我东殷三百人。这事儿做出来,就证明你们那位狼主心里早就有了别的心思。招不招,都是会打起来的。”

那首领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像是要喷火:“你们东殷占了我们多少地?烧了我们多少寨子?你还有脸说。”

“占地的文书,是你南疆狼主亲自签的。”陆昭衡打断他,转过身来盯着对方,“二十年前那一仗打完,你南疆割了西边三座城,白纸黑字,盖着狼主的大印。这些年边境贸易来往,我东殷哪一年短过你南疆的粮食和药材?”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可你们那位狼主这几年可没有闲着。先是往京城这边派使臣,表面上说和,暗地里呢?使臣府里养了多少细作?在京城散播了多少谣言?策反了多少边关小吏?你当我不知道?”

那首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墙角那十几个头目,有人轻轻动了一下,铁链子哗啦响了一声。

陆昭衡没再追问,转身往帐外走。

走到帐帘前,他停下来,没回头,只丢下一句:“给他们把伤口包了,别让人死在帐里。留着还有用。”

话音刚落,帘子掀开,他头也不回出去了。

帐外,陆昭衡听见帐子里有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南疆土话,咬牙切齿的,他没理会。

这时他才看见,不远处搭了个小小的遮雨棚,底下摆着一张小马扎。

岁岁正坐在上面,两只小手捧着一根比她胳膊还长的肉干,啃得腮帮子鼓鼓的。

忠伯蹲在她旁边,手里拿了一块帕子,时不时给她擦一下嘴角的油。

陆昭衡皱了皱眉,走过去。

忠伯赶紧站起来,躬了躬身:“侯爷,小姐说睡不着,非要出来。老奴想着帐子里闷得慌,就带她在这边坐坐,离得远,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岁岁抬起头来,小嘴咧开笑了笑,冲陆昭衡晃了晃手里那根肉干:“爹爹,这个好硬,我咬半天才咬下来一小块。”

陆昭衡低头看她,小丫头歪着脑袋,两只眼珠子骨碌碌转,一看就是在偷听。

他也懒得戳穿她,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忠伯叹了口气,望着那顶毡帐,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些南疆人啊,骨头倒是硬,用刑都不吭一声。老奴在边关待过一些年头,见过不少这样的,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一个比一个犟啊。”

陆昭衡没接话。

旁边脚步声响起,陆怀瑜从营地那头走过来了,手里还拎着那杆红缨枪。

他站在父亲的身旁,也往毡帐那边看了一眼,说了句:“什么骨气,就是顽固不化罢了。明知道扛不住,非要扛,拖到最后还是得开口,白受罪。”

说完他蹲下来,把红缨枪横放在膝盖上,跟岁岁平视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岁岁,刚才帐子里那些人喊得凶不凶?吓着没有?”

岁岁把肉干从嘴边拿开,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没有呀,他们声音不大,都没二哥打仗时候吼的声音大。”

陆怀瑜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嘴角弯了弯,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陆昭衡站在一边,看着这兄妹俩,没有说话。

忠伯在旁边给岁岁擦了擦嘴角,嘴里念叨着“小姐吃慢点,别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