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突兀闯入的虞南嫣身上,以及她身后的程少星。
空气凝滞,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知趣地低回。
西门九枭缓缓抬眼。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全然陌生。
“虞小姐,”他开口,带着一丝近乎玩味的平淡,“别来无恙啊。
虞南嫣没接话。她径直走过去,站在那张巨大的环形沙发前,看了看简时月,随后转向正主。
“我找你有事。”她开门见山,声音清冷,没有废话。
西门九枭身体微微后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慵懒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中。
“虞小姐,找我办事的人,从这儿能排到云京城外。”
他看着她,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你,排第几?”
虞南嫣皱了一下眉。他果然没打算给她任何台阶。
周围的人幸灾乐祸,好奇,也带着点同情,各种目光向她扫来,让她感觉十分不自在。
不过,她既然踏进了这扇门,站在了他面前,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
“排第几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哦?只有我能办?”他像是品味着这句话。
“说说看,什么事儿,值得虞大小姐,屈尊降贵地找到我这儿来?”
“皇甫乔在首尔,被mS娱乐的人扣下了。我需要你出面,帮忙交涉一下。”
包房里更静了。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位刚刚才高调宣布与西门九枭退婚、转头和裴家联姻的虞家大小姐,此刻是为了救自己的闺蜜,来向刚刚被她“甩”掉的男人求助。
这其中的难堪与讽刺,不言而喻。
虞南嫣说完,就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反应。
西门九枭沉默地看着她,一寸寸丈量着她的窘迫与强撑的镇定。
“虞小姐,你好像找错了人。”
“这种英雄救美的事……你应该去找你的未婚夫,裴之野。”
包房里响起几声极力压抑的、心照不宣的低咳和轻笑。
她不再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体面,也不再迂回,直白道:“西门九枭。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西门九枭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一直安静坐着的简时月身上。
“月月,”他唤她,声音不高,“把那边那箱酒,摆到桌子上去。”
简时月顺从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鸡尾酒,将脚边的那箱威士忌一瓶接一瓶地摆在大理石桌面上。
一共十二瓶。
做完这一切,简时月默默坐回了西门九枭的身边。
西门九枭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回虞南嫣脸上,指了指桌上那排烈酒:“喝了这些,我就帮你。”
程少星一看那阵仗,头皮都麻了。
他脸上出现了少有的严肃和护短:“西门九枭,这玩笑开大了吧?这十二瓶下去,别说嫣姐了,就是头牛也得躺啊。”
“呵,”西门九枭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又来一个。”
“虞南嫣,你身边的护花使者,倒是真不少。”
虞南嫣将程少星拨到一旁,迎向西门九枭的目光,也迎向满屋子震惊、玩味、等着看好戏的视线。
自尊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头,细微,却尖锐。
酒而已。
酒精带来的灼烧感、眩晕感、和失控感,她都尝过。
比起和他夜里缠绵,这似乎……还算可以接受。
“好。我喝。”
她不再看任何人,走到大理石桌前,打开第一瓶酒,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浓烈呛人的酒气瞬间冲了出来。
程少星下意识又想上前:“嫣姐!你别……”
虞南嫣侧过头,一个眼神扫过去,眼神里满是冷硬和警告。
程少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懊恼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喝完了第一瓶。
西门九枭静静地看着。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没动,任由那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他想看她崩溃,看她求饶。
可她没有。
她只是喝。
一口接一口,她喝得很快,很沉默,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这种顺从,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比和他吵架还令他心头发堵。
看着虞南嫣喝完整整一瓶,他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就在虞南嫣将第二瓶酒凑到唇边时,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枭哥哥……”
简时月轻轻拉了拉西门九枭的袖口,声音细软,带着恳求:“别让她喝了,一个女孩子喝这么多烈酒会出事的......”
西门九枭的目光从虞南嫣身上移开,落在简时月写满关切的小脸上。
他抬手,温柔地抚摸简时月的后背:“放心。虞大小姐可是夜场常客,这点酒,喝不死。”
简时月轻轻从西门九枭身边挪开,俯下身,靠近那张摆放着烈酒的大理石茶几,试图拉近与虞南嫣的距离。
“姐姐……你别喝了。”她声音很轻,看着虞南嫣被酒气熏红的眼睛,
“枭哥哥他……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别这么硬扛着,跟他说说好话,服个软,他肯定会心软的……真的。”
这几天,简时月对虞南嫣和西门九枭之间那些沸沸扬扬的纠葛,多少也听了一些风声。
外面传得很难听,都说虞南嫣骄纵跋扈,贪得无厌,伤了西门九枭的心,又火速攀上裴家,是个十足不识好歹、水性杨花的女人。
可简时月记得上次短暂的交锋。
那个站在她面前、气势凌人的虞家大小姐,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她甚至觉得,这个敢爱敢恨、说断就断的虞家大小姐……很飒,很酷。
虞南嫣听完简时月的软话,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被打扰的烦躁和一种濒临失控的戾气。
“滚开。别多管闲事。”
说完,她猛地将第二瓶威士忌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酒液辛辣滚烫,喝得太快太急,胃部传来一阵痉挛和恶心。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那股往上涌的反胃感,强迫自己将剩下的小半瓶也一口气灌完。
“咚!”第二个空酒瓶被她重重砸在大理石桌面上,声音比刚才那一下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