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没您这么算的!
“还是这个价,没涨也没掉。布买完了,下面还要买什么?”
接过姜月明手里的布,小心的放到车上,姜神婆扒拉几下,数着车上的东西:嫁衣、绣花鞋、红盖头、两匹布。
“下面还缺什么?”
“一袋子粮食、二十斤肉、两坛子酒、六样油炸果、一斤盐、十斤鸡蛋。”
“那赶紧去买,这么多东西买下来,要花不少功夫的。”
“不急,粮食家里有,回头扛出来一袋子也就是了,这个不用买。
肉也有,我来之前,让家里的孩子们在村里定了一头猪,明日杀了,砍二十斤下来,不耽误后日下聘。
余下的盐和鸡蛋,这些家里也都有,也不用买。咱们只需去买两坛子酒和六样油炸果就行。”
姜神婆点头,若是只买这两样,那确实花不了多少功夫。
“往南街去,那条街上有卖酒、卖果子的。”
牵上驴车,姜月明按着姜神婆的指引往南去。
镇子不算太大,走了一刻钟左右,驴车在南街一家酒坊门前停下。
姜神婆时常来这家酒坊买酒,酒坊掌柜的与姜神婆算是熟识。
她让姜月明在车上等着,自己去买。
将走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抬头看向姜月明:“你想买什么样的酒?贵的还是便宜的?”
“便宜的,都是地里刨食的人家,有酒吃就不错了,容不得他们挑三拣四的。
对了,忘记跟您说了,成亲那日,家里要买酒水来招待亲朋好友。索性今儿一起买了,连同罗家要的两坛子酒在内,买十坛子酒您看够不够?”
“成亲那日摆几桌?”
“十桌!”
姜神婆瞪了她一眼:“一张桌子一坛子酒,十桌便是十坛子。再算上灶上的师傅、请来帮忙的忙工,待亲戚们散去,家里还要给他们摆一桌,若是人多,便要摆两桌。
这一通算下来,你这八坛子酒哪里够?连同罗家要的两坛子酒在内,买十四坛子酒也就将将够,若是想稳妥一些,至少得买十六坛子酒。”
一张桌子一坛子酒?
姜月明不懂这些:“妇人与孩子们的桌上也要上酒?我见村里有办酒的人家,只给男人们上酒。”
妇人们极少有饮酒的,还有孩子们,便是想吃也不能给他们吃。
村里办酒的人家,都是这么来的。
怎么到了姜神婆这里就不一样了?
姜月明有些迷糊,不知道该听谁的。
“旁人家如何,我是不管的,可自家家里办酒我却是要管的。”
姜神婆语气坚定,让姜月明听她的:“十六坛子酒,就这么定了。你若是手里的银子不凑手,这钱我来出。”
“哪能让您出!”姜月明连连摆手,拍了拍车上的背篓,又拍了自己的腰间。
“我钱带的足足的,莫说是十六坛子,便是三十二坛子今儿我也买得起。您只管进去说,就说要十六坛子酒!”
姜神婆知道她不缺银子使,方才那话她是有意说的,瞧,这不就乖乖听话了。
姜神婆暗中得意,转身进了酒坊。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姜月明突然喊了起来:“要便宜的!那么些人呢,好酒我可不舍得!”
原本的得意瞬间没了影儿。
姜神婆耷拉着脸头也不回,这会子不想搭理她。
姜月明靠在车上,原以为要等个一刻钟、或是半刻钟老太太才会出来。
她将靠在车上,顶多也就十几息,便听到酒坊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月明起先也没在意,随意瞟了一眼,随后便直起了腰,从车上跳了下来。
将进酒坊没多久的姜神婆,此时领着几个小伙计从酒坊出来了。
老太太两手空空,小伙计的怀里则各抱着一个小坛子,不大,看那样子,估摸是十斤的坛子。
果然,待姜神婆来到跟前儿,便让姜月明掏钱:
“一坛子十斤酒,一斤酒十个铜子,我给你要了十六坛子,足够家里用的了。
赶紧掏银子,十六坛子共一百六十斤酒,一共是一千六百个铜子。”
这么便宜?一斤酒十个铜子?
姜月明看着小伙计们进进出出的搬着酒坛子,神情诧异。
这里的酒多是粮食酿造的,价格一直是居高不下,十铜子一斤的酒,实属不多见。
很快,十六坛子酒全部搬上了驴车,挤的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别的。
姜月明将背篓拎过来,让小伙计领她到酒坊称重结账。
到了酒坊内,姜月明将背篓里的铜子拿出来九成,总算是把酒钱结清。
在掌柜的恭维中,姜月明大步从酒坊出来,牵着驴车与姜神婆一起往南去。
等牵着驴车远离这边,她才问身边的姜神婆:“这酒也太便宜了!能吃吗?”
“放心,这酒是最后一茬的渣子酒,人家过滤的干干净净,吃起来都差不多。
家里往来的那些亲朋好友,那是一个比一个穷,莫说是这渣子酒,便是那路边兑了水的水酒他们也不常吃。你只管放心,他们是吃不出来的。”
“我不是担心他们吃的出来好坏,我是担心这能不能入口,可别吃坏了人。既然是渣子酒,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原主的记忆里有渣子酒的存在。
早些年张大狗还未彻底离家时,他时常酗酒,一日三顿的吃,吃的就是这渣子酒,每日都醉醺醺的。
那时的原主对张大狗彻底死心,她将家里的银子全都收拢起来藏好了。
张大狗想偷银子买好酒,愣是一个子都没偷到,只能靠着他自己手里那一点积蓄,天天买渣子酒吃。
沿着街道继续往南走,快到尽头时,姜神婆指了指前头那家人来人往的铺子:
“那家便是卖油炸果的。价钱便宜,多数人都能买的起,家里若是有客,拿出一盘油炸果,也是极为体面的事,她家每日都客满。”
这话听得姜月明嘴里泛起口水来,等会儿她问掌柜的要一个尝尝鲜。
驴车进不了铺子,只能一人留在外头牵着它,顺便还要看守车上的东西。
姜月明让姜神婆在外头等着,她自己去买。
顺着人群挤进去,姜月明轻松的挤到掌柜的面前,让她帮自己称六样油炸果,每样十斤。
六样油炸果?每样十斤?
掌柜的顿了顿,总共六十斤的油炸果,这可是大手笔!
掌柜的是个妇人,看面貌要比姜月明大个几岁,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会子对人极为亲热。
她问道:“好妹子,我这儿的果子有十几样,你只说要六样,又没说要哪六样,这可真是让我作难。”
哪六样?
姜月明也不知道具体都要什么果子。
“买这些果子是用来做聘礼的,我也是头回给儿子娶媳妇,对这些事情都是一知半解的。
要不这样,您这边想来有不少买果子做聘礼的,您按着他们买的来挑选,给我挑出六样果子来,每样十斤。”
掌柜的点头:“明白了。放心,一定给你办的既体面又妥当。”
说罢,掌柜的喊来两个小伙计,让他们一起帮忙挑果子。
姜月明趁机在一旁仔细记着,她还有一个儿子没娶媳妇呢。
很快,六样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油炸果放到了姜月明跟前儿,让她过目。
“这六种可行?”
姜月明仔细看了几眼,六种果子的形状有月牙、铜钱、元宝、花生、桂圆、四瓣花。
颜色也都不一样,有黄、白、红、绿、青、粉六个颜色。
只看这形状与颜色,那是妥妥的诱人!
“就这六种吧,看着实在是讨喜!我能尝一个吗?”
“只管尝,你自己拿,想尝那个便尝那个。”
掌柜的极为大方,估摸是看在姜月明买了这般多的油炸果的份上。
姜月明也不客气,挑挑拣拣,最后捡了个黄色的“金元宝”。
果子摸起来表皮有些硬,不怎酥脆,这与姜月明想的不一样。
心中的期待感消减了不少。
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嗯……又干又硬,里面不是油炸熟的,像是蒸熟的,然后在油锅里过一遍。
“如何?味道是否喜欢?”掌柜的一边称重,一边抽空看了姜月明一眼,问她味道如何。
姜月明故作高兴,不住地点头:“味道不错,怪不得您这生意会这般红火!”
掌柜的一脸得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这果子里可没少放糖!那股子甜味你没吃出来?”
甜味?
姜月明咂咂嘴,笑着点头:“确实甜!”
你要是不提甜味,她还真忽略了过去。
那甜味,若不仔仔细细的品,任谁也尝不出来。
“妹子!六十斤果子称好了。”
掌柜的将包好的果子用绳子系起来,又问姜月明可要小伙计帮忙搬出去。
六十斤的油炸果,这重量可不轻。
对于旁人来说,六十斤的重量确实不轻,可对于姜月明来说,这点儿重量是真不算啥。
“不用,我带了背篓来,我出去拿背篓。”
姜月明小跑着出去,很快便拎着一只背篓回来。
背篓里还有些铜子,正好可以拿来结账。
“掌柜的,算账。”
“早给你算好了,果子全一个价,十个铜子一斤,六十斤便是六百铜子。”
先不说味道如何,只这果子的形状和颜色,卖十个铜子一斤确实便宜!
但话又说回来,这果子的味道是真不咋地!
将背篓里的铜子全部倒出来,经过称重后,找回来十个铜子。
结了账,姜月明便将包好的果子放到背篓里。
一包果子是五斤,六十斤便是十二包。
姜月明带来的背篓非常大,十二包糕点勉强全部装了进去。
与掌柜的告辞后,她便背着背篓出了铺子。
车上已经放不下了,只能姜月明背着走回去。
“我送您回去,之后我再家去,不然我不放心。”
姜月明背着背篓牵着驴车,原路返回送姜神婆回去。
姜神婆心中不知怎么了?泛起几分惆怅来。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等出了南街,姜月明终究是没忍住,跟姜神婆吐槽这家铺子的油炸果是表面光鲜,内里不堪。
“只看那形状与颜色,那绝对是首屈一指!可一说起那果子的味道,我这心里立马就不喜了!太难吃了!”
这话让姜神婆心里的惆怅散了些,冲人翻了个白眼,不轻不重的训斥道:
“胡说个什么,外人都说好吃,偏你嘴叼!即是不好吃,你作甚要买?另寻他家岂不更好?”
“为何要另寻他家?这些都是聘礼,是送给罗家的,只要好看就成。
至于味道,是好是坏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以罗家人的吝啬程度,这些聘礼到了罗家后,是一分都别想再见到。”
姜神婆瞪了她一眼:“都已经是使唤儿媳妇的人了,还这般促狭!”
姜月明嘴角直抽抽:“我才三十多岁,让您这么一说,我像是成了老太太一般!”
“你今年已满三十五,虚龄三十六,毛三十七,即将三十八,晃三十九,眼看就要四十……”
“停停停!”
姜月明瞪了老太太一眼:“有您这般算人年纪的吗?再让您这么算下去,回头我买口棺材,躺里面等死算了!”
“又胡说!什么棺材?什么等死?这是能乱说的?呸呸呸!赶紧呸出去,免得犯忌讳!”
姜月明一脸无奈,学着她的样子,连连呸了三声。
娘俩一路斗着嘴,只觉没走多少路似的,一抬头看,竟是到家了。
将人稳妥的送了回来,姜月明松了一口气。
临走时,她与姜神婆约好,等新娘子三日回门后,次日便带着儿子、媳妇、闺女一起来这边热闹热闹。
姜神婆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哀乐,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可等姜月明一走,她便回屋拿上银子,到屠户家预定了猪肉、羊肉,又到镇上唯一一家酒楼里提前预订了十八道菜。
之后她又去了酒坊,让小伙计挑了五坛子春竹叶,五坛子秋露白,回头送到她家去。
忙活了这一通,姜神婆心情极好,想起家里还有卤肉没吃完,索性又打了一竹筒上好的菊花酿,一路悠哉的拎着回去。
晚上好生吃一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