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是后娘还是亲娘?
领头的那位年轻媳妇双手捧着一个包袱,一见到罗芸娘她便笑了起来:“好姑娘,我们来给你梳妆。”
“给我梳妆?”罗芸娘一脸惊讶。
“你那婆母说了,说估摸没人给你梳妆,便请了我们过来给你梳妆。”
她将手里的包袱往罗芸娘跟前儿递了递,“这是你婆母给你准备的嫁衣。”
罗芸娘抬手接了过来,一脸欣喜。
她往人群中瞟,想见张大河。
张大河这会子在院子外面,按着规矩,他要等新娘子装扮好,由喜婆扶着出来后,他才能进院接人。
罗芸娘来回扫视两遍才想起这个规矩来,紧紧的抱着包袱,心里甜滋滋的。
夫君跟婆母果真是好的,说到做到,真给她备好了嫁衣。
一旁的郭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耷拉着脸说了句:“我家可没要什么嫁衣!”
领头的年轻媳妇是张大河同族的堂嫂,姓张。
张氏脾性泼辣,嘴皮子不饶人,是姜月明特意请来镇场子的。
只见她斜了一眼郭氏,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说出来的话直戳郭氏的心窝子。
“亲家这是说笑呢?婆家给备嫁衣,这是看重!你这个当娘的理应高兴才是,怎么却耷拉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们这些外村的人见了,还道你是后娘。毕竟这亲娘只有高兴的份,只有那后娘才会见不得闺女好。
不是她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闺女,自是见不得闺女过上好日子。”
“这话在理。”
张氏身后的另一个年轻媳妇开口附和,同样是个不饶人的。
她看向堂屋门口站着的罗父,直接问了出来:“昨儿来下聘时,你们罗家可没说这位是后娘……”
郭氏气得发抖,立马打断这话:“我是她亲娘!不是后娘!她就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孽障!”
“住嘴!”
罗父呵斥一声,大步挤过来,脸色阴沉的瞪着郭氏:“我先前给你说的你全忘了?你既闲来无事,不如去灶房帮着煮茶去!”
场面静了下来,屋里的人齐齐盯着郭氏看。
还有屋外面的人,听到屋里传来吵闹声,一个个挤在堂屋门口往这边看。
被人“观赏”的郭氏脸色涨红,这会子算是彻底没脸了。
她僵在原地没动,既不甘心去灶房沦落成煮茶的,也不想这般没脸的离开,一心想找回点儿脸面。
可偏偏罗父一点脸都不给她留。
罗父陪着笑看向张氏,说了几句软话,并让罗芸娘请人进屋。
“赶紧的,莫再耽误时辰了,你婆母那边定好了时辰,说辰时来,巳时归。可不能耽误时辰,赶紧进屋梳妆去!”
辰时来,巳时归?
罗芸娘惊了一瞬,这般急?确实得抓紧!
她将张氏等人请进屋,将房门关上,把亲娘郭氏关在了外头。
郭氏脸色越发难看。
自家男人不给自己脸面也就罢了,不曾想,竟是连自己的闺女也不给自己脸面!
郭氏又气又臊,捂着脸回东间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事闹的……实在是丢人现眼!
罗家沟居住的村民都姓罗,全是一个祖宗的,几个族里的长辈站出来,小声训斥着罗父,怪他管教不严。
闺女在家时位卑,出嫁后则位尊。
今儿是闺女出门子的大喜日子,全家她最大,一切都得顺着,安生的将人打发走,别让外人看笑话。
如今倒好,郭氏这个当娘的竟是跟即将出门子的闺女闹了起来。
人家婆家给备了嫁衣,这是看重自家姑娘。郭氏这个当娘的,便是不笑脸相迎,也不该说出那番话来。
什么叫“我家可没要嫁衣”?
人张家给你家姑娘备嫁衣,难道还备错了不成?
郭氏说这话,那是活生生打人家的脸呢!
罗父连连点头应是,往后一定好生管教郭氏,不让她再这般没个轻重。
西屋里的罗芸娘这会子也穿上了嫁衣。
绣着大团牡丹的红色嫁衣,既富贵又喜庆,再配上一双同色的绣花鞋,真真是好看。
“新娘子生的可真是俊俏!怪不得我那婶子会这般上心。”
张氏笑着夸了一句。
罗芸娘脑子转的快,听到张氏喊自家婆母为婶子,这辈分她便清楚了。
“嫂子可真会夸人!”
张氏暗中点头,这还真是歹竹出好笋,罗家这一家子竟也出了个聪明伶俐的。
“坐下我与你梳头,来时大河兄弟可是特意叮嘱了,不让咱们多待,穿上嫁衣,再梳了头,咱们便立即动身。”
这话让罗芸娘红了脸,乖巧的坐下,任由张氏等人帮她梳头。
农户人家规矩少,也没什么讲究的,给新娘子梳头也是这般,将头发全梳起来挽成发髻,用发钗固定住,简单的上个妆,再盖上红盖头便齐了。
张氏出去喊了喜婆过来,由她扶着罗芸娘出了屋。
新娘子一出屋,院里早已做好准备的响工们,齐齐吹响各自的乐器,吹一首喜庆的曲子迎接新娘子。
从张家带来的鞭炮这会子也点燃放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响着,好不热闹。
媒人解开腰间的袋子,从里面抓出许多糖块,冲着人群撒了过去。
众人惊了一瞬,接着便笑着叫起来,捡拾地上的糖块。
几个手快的小子们,抢先撕开糖块上面的油纸,舔了一下,纷纷叫起来:
“是糖!是糖!真的是糖!”
众人早已料到,可真得到证实后,还是不由得赞叹起来。
这张家可真真是富足!
花轿、响工、嫁衣、聘礼,再加上这些糖块,这一样样算起来,没个十几两银子下不来了。
“啧啧!芸娘这身嫁衣可真是气派!这花费,娶十个也尽够了!”
“可不是嘛,罗家这回可算是挑中了好人家!芸娘往后有好日子过喽!”
“我看难,芸娘这孩子是个好的,偏偏摊上一对又狠又贪的爹娘!日后他们怕是要扒住张家不放手……”
……
众人议论纷纷,嗓门也没怎么遮掩,盖头底下的罗芸娘脸色泛白,一颗心提了起来。
外人这般说道,也不知夫君会不会往心里去。
被人搀扶着出了院子,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接住她,将她小心的扶进轿子里。
这双大手罗芸娘认了出来,是夫君的手。
她将坐稳,耳边便传来夫君的声音:“别听外人胡说八道,你是你,你爹娘是你爹娘,夫君不会不讲道理的迁怒你……”
罗芸娘心头微颤,眼眶泛红。
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安稳了。
“起轿——”
喜婆欢喜的喊着,花轿被人抬起,不紧不慢的往村外走着。
放炮的人走在前头领路,一路走一路扔炮仗。
花轿就跟在他身后。
再往后便是响工们,一路吹吹打打,直至出了村子走远了才停下。
停下缓缓气,过会子还要接着吹。
一路平安,不多会儿,众人便回到了大青村。
早有人在村口守着,让花轿先在村外饶一圈,定了巳时归,眼下还差一刻钟。
花轿接上新娘子后,是不能停的,要一直走,直到花轿进门才能停下。
因此,这会子只能绕圈拖时间。
在村外晃悠着饶了一圈,再次来到村口,盯着时辰的人终于放行了。
鞭炮继续开路,花轿跟上,响工们落在后面压阵。
抬轿的轿夫们屏气凝神,小心的注意着脚下。
等将轿子抬进张家院里,在傧相的指引下,稳稳的将花轿落下,八名轿夫这才松了一口长气。
接下来就没他们的事了。
轿夫们撤到一旁,看着新娘子被人接出轿子,待人进屋后,他们要立即把花轿抬走,以免占地方耽误主家的事。
张族长张罗着新人拜堂的事,让姜月明坐主位。
主位有两张椅子,另一张是张大狗的,只可惜他一直没回来,也没人告知他儿子成亲的事。
姜月明扫了一眼主位,笑着让张二河搬走一张椅子。
张二河二话不说,利索的将椅子扛在肩上准备搬出去。
“住手!”
高氏尖着嗓门冲过来制止:“二河!那是你爹的位置!你怎敢将椅子搬走!”
“他人没了,我家只有我娘一个长辈,放两张椅子惹人笑话。”
“混账!”
高氏气得发抖。
“你爹好生生的在外头活着,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没了!你爹只是没回来……”
“你也知道他不回来?既然不回来,那他在这个家里就是没了,跟死人一个样!”
“住口!你个畜生!”
张老头也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张二河训斥:“这是你当儿子能说的话?那是你爹!天下无不是的爹娘……”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
姜月明猛拍了一下桌子打断张老头的话,脸色不善。
“都没长眼?我儿子与媳妇正等着拜堂呢,你们叫个什么!”
张老头与高氏心头一颤,他们最怕姜月明发火。
这女鞑子一发火便发疯。
一发疯便会揍人。
他们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揍……
姜月明看向张二河:“把椅子搬出去,这个家,我才是一家之主,我说一那便是一!”
“唉!”
张二河高高兴兴的将椅子搬走。
张老头极为不甘,目光落在张族长身上,想让他开口帮忙劝劝老大媳妇。
他家老大做的再不对,这做媳妇、做儿子的,也不能抹去他家老大的位置。
等日后儿子岁数大了想回来,这个家他还能回的来?
张族长就是个人精,他可不会掺和这事。
眼神一直盯着地上看,全当没看到张老头递过来的眼神。
等姜月明坐上主位,他当即吆喝着:“开拜——”
两个新人被推出来,喜婆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指引着她往哪个方向拜。
“拜天地——”
小夫妻俩冲着门外跪下拜天地。
“拜高堂——”
转过身,小夫妻对着姜月明跪拜起来。
“夫妻对拜——”
喜婆扶起罗芸娘,拉着她调整好方向,让小夫妻俩互拜。
“礼成——送入新房!”
小夫妻俩的新房在西厢,是张大河从小住到大的屋子。
里面的各种家什一应尽有,虽说不是新打的,但外表看起来并不老旧。
依着姜月明意思,屋里所有的东西全都要换新的。
毕竟是娶媳妇,哪有让新媳妇用旧家什的。
姜月明想的挺好,可偏偏她儿子张大河不愿意换新的。
用张大河的话来说,他屋里的家什既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没有散架开裂,这跟新的有什么区别?
况且,屋里的东西若是全换一遍,没个三两银子下不来。
与其拿三两银子换新家什,倒不如现掏三两银子给罗芸娘。
只要有银子在手,莫说是旧家什,便是破烂不堪的茅屋她都乐意住!
姜月明被儿子说动了,便没再逼着他换,想着等罗芸娘嫁进来后,她亲自问问罗芸娘的意思。
若是想换家什,那便换掉,若是想要银子,那就给她银子,一切以罗芸娘的意思为重。
至于儿子的意见,完全不重要。
新娘子进了新房后,姜月明让张青芽、张兰芽一起去西厢陪着罗芸娘,别让那些唯恐不乱的婶子大娘们摸到新房里。
院里这会子正在摆桌子。
新娘子接回来后,基本上就能开席了,不用特意等到晌午开席。
姜月明帮忙摆桌子,安排亲戚们一一坐下。
十桌席面,加上响工与轿夫,也不过是将将坐满。
原主很少与人往来,村里过来的人家也没几家。
外头的亲戚就更少了,关系稍远一点儿的,姜月明一个都没请,只请了几家亲近的。
亲戚们坐下没过多久,一道道菜便端了上来,很快便摆满一桌子。
酒也摆了上来,一桌一坛子酒。
姜月明没上桌,她一直忙着。
等亲戚们开吃后,她才算是闲下来。
方才上菜时,她特意留下几碗饭菜放在锅里。
找来一面托盘,将饭菜放到托盘上,又拿了几块饼子放进去,姜月明端着托盘将饭菜送到西厢,让罗芸娘与姐妹俩先吃点,垫吧垫吧肚子。
等亲戚们走了,到时再重新收拾出一桌席面来,为儿子儿媳庆祝。
在院里坐着吃席的高氏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骂了起来:“哪有新媳妇吃席的?没教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