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初月一下子清醒过来,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期盼都落了空。
男人不带半点情绪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醒了?醒了就出发吧。”
关初月撑着身子坐起来,“我能吃点东西再走吗?”
男人眉头轻皱,没有说话,算是用沉默默认了她的请求。
关初月连忙穿鞋下床,打算出门找覃柯准备吃食。
可刚走出帐篷不远,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像是有细小的东西在心口啃噬经脉。
双腿骤然发软,她控制不住地半跪在地,身体微微发颤。
她回头望向身后安静的帐篷,终于相信了对方昨夜的警告。
百步距离,是他锁在她身上的界限,百步之外,便是毒蛇噬心之痛。
不远处的覃柯恰好看见这一幕,快步朝着她跑来。
“盈月……关……姑娘,你没事吧?昨晚后来……”覃柯话说一半便停住,眼底满是担忧,明显想问起那个黑袍男人的来历和两人的关系。
关初月压下体内残留的痛感,“没事,帮我准备点吃食送到帐篷里去吧。”
她借着覃柯伸来的手臂借力站起身,站直身子后,看向眼前的覃家家主,郑重道:“我要出趟远门,此去一别,或许我们就再也不见了。桃溪村和五姓的后续事宜,还有封印的事,就拜托你,拜托唐崖了。”
覃柯望着她和关盈月别无二致的眉眼,点头道:“这些事,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守好。”
她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和盈月……是什么关系?”
关初月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了:“千百年后,我也有个唐崖的好朋友,她陪我走了很远的路,让我走到了唐崖,让我来到了这里。”
多余的话无需再说,两人都是聪明人,覃柯自然能领会其中深意,不再追问,“我会让人守好唐崖,等你归来。”
说完,覃柯转身离去,着手为她准备吃食去了。
关初月稳住摇晃的身形,一步步踉跄走回帐篷。
抬手掀开帐门,窗边的男人坐姿分毫未变,只是桌案上的书籍已然换了一本。
不等她开口,男人冷淡的声音率先响起:“我昨晚就已经告诉过你了,你活动范围不得离我百步之外。”
关初月走到他面前,静静伫立。
从来都是这人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如今她站着,他坐着,终于换了视角俯瞰对方。
视线落在那头张扬刺眼的红发上,心底残存的念想反复拉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心绪,出声开口:“你既然知道我不属于这里,就该清楚,你是不可能得到那具潭底龙身的。”
男人微微抬眸,猩红蛇瞳幽深冰冷,视线像是穿透皮肉,直直探进她的心底。
心口莫名一沉,心口一阵轻微的悸动感蔓延开来:“你吃好了?吃好了就上路吧。”
关初月心底暗自叹气,和这人讲道理全然是白费功夫。
他偏执又傲慢,她必须尽快找到机会联系九婴,暗中合计出路,一直被对方拿捏掌控,迟早会彻底沦为任人摆布的工具。
可她心底的念头刚转过,眼前的男人便淡淡开口,像是全然洞悉她的心思,“你放心,我出去会带上他的,这世间再也找不到比他更趁手的工具了。”
关初月心头骤然一惊,眼底满是错愕,“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知道的,可以比你能想到的更多。”男人声音淡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让人无从揣测他的意图。
不多久,覃柯将一份简单的吃食放在帐篷门口,没有让人进来打扰。
关初月匆匆垫了几口,还没来得及和外面的人多说一句道别,男人便直接伸手攥住她的胳膊,身形一晃,瞬间挪移离开原地。
两人稳稳落在桃溪村村口,男人松开手。
关初月揉着被攥得生疼的胳膊,皮肉像是快要被捏碎一般。
她忍不住在心底对比。
从前玄烛每次带她瞬移,都会用宽大黑袍稳稳护住她,落地轻柔稳妥,从不让她受半点磕碰。
眼前这人蛮横粗暴,全然没有半点怜惜的意思。
这般反差,彻底斩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牵强的自我欺骗。
他终究不是自己的玄烛。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出声发问:“怎么只到村口?你要取的东西就在这里?”
男人脸色微沉,语气不耐:“我不喜欢话太多的人,哪怕你顶着那个女人的脸。”
关初月被他屡次压制,心底憋着郁气,忍不住出言顶撞:“那个女人?是少司命?你和她有仇,还是……你对她爱而不得?”
她本只是随口发泄不满,没料到这句话竟是触碰到对方的逆鳞。
男人眉峰骤然收紧,身形微动,五指瞬间扣住她的脖颈,力道急促收敛,窒息感瞬间包裹全身。
“我不是你口中的玄烛,不要随意试探我,我留你在身边,只因为你还有用处,你若是学不乖,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活着,直接打晕带你走对我来说会更方便。”男人的声音冰冷如毒蛇。
脖颈处的压迫感死死锁住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这一刻,关初月也终于明白,这人冷漠偏执,喜怒无常,和她的玄烛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男人松开手指,撤去禁锢。
关初月弯着腰剧烈咳嗽,喉咙火辣辣的疼,像是被利刃反复割过,再也不敢随意多言。
识时务者为俊杰,无谓的口舌之争,只会让自己平白受苦。
眼下既然受制于人,便只能再等机会,总会有办法的。
男人立在村口,闭眼静默数秒,周身气息微微浮动。
关初月看着男人不动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感觉到他踏出村口的这一步,似乎格外耗费心神,连周身气场都微弱了一丝。
但她不敢细究,更不敢多问,只能默默跟在身后,生怕再次因为距离让自己再承受毒蛇噬心之痛。
顺着出村的山路往外走,没出多远,就看见覃家那六个守在路口的族人。
几人看见两人身影,与她进来的时候,态度截然不同了,他们没有多余言语,齐齐垂手伫立,是恭送远行的姿态。
显然覃柯早已交代过了。
关初月对着几人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停留,跟着男人一步步彻底离开了桃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