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潇水河畔的一间赌坊看似比前两日更喧嚣了一些。
未进入到房间,便已经听见了里面骰子相互碰撞的声音。阮糯不太喜欢这种地方的,里面劣质的酒水和汗味,排出来的热浪让他两根秀气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可眼下又别无他法。只能站在三人的最后方,一点一点的跟着大家的身子进入到赌坊之中。
穿过这一群嘈杂、泛着热浪的人,来到前面略显文雅的雅间。
外面的牌桌是留给赌徒们摇骰子打牌九的,而里面的雅间则是留给更为尊贵的客人下棋的。
果然,天字一号的雅间内出现阜魁的身影。
看样子阜魁刚和对面的人结束一场赌局。
输了棋的人缓缓地鞠了个躬,将腰间的钱袋子解下来,扔在棋盘的棋篓旁,随后一脸暗淡的离开了这间雅间。
无支祁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再看见这一张显得憨厚,可却实则分外精明的脸,直接大步上前,将绮??小口袋中掏出的那一些所有金银细软拍在阜魁旁。
“你这只泥巴小怪,爷就不信那个邪了,再来,爷今天非得让你将吃进去的钱全部吐出来。”无支祁脸上带着桀骜的神情,双臂环胸,双眼圆瞪。
阜魁那张脸圆圆的,方方的,是和泥土相似的灰棕色,看着还带着几分老实人的憨厚。他手伸到一旁的棋篓当中,从里面摸出一只圆润的黑色棋子。他将黑色棋子放在手中不停地把玩,最终将那一颗棋子高高的举起,在赌方点燃的烛火下,黑色的棋子透出淡淡的绿色光泽。
除了第一眼认出无支祁的身份之外,他就再也没有将目光看向无支祁。对于赌技不如自己的人,阜魁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区区手下败将而已,那头子又没什么好玩的,我不与你们赌,拿着这些钱去和门外的那些门外汉玩耍吧,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
俨然一副上位者对待下位者的姿态。
无支祁是气得窝火不已。
可偏偏他又拿对方没有任何的办法。
“既然你不与他赌,那我与你赌。”阮糯拉着绮??向前一步。
阜魁是在赌方内混迹多时,骰子玩的出神入化,而棋力自然也是极佳的。他视线虽然还留在那淡淡绿色光泽的黑色棋子上,却清晰明了的知道这声音他之前从未听过,是个陌生的声音。
阜魁带着打量的目光转过头,看对方不过是一个“无知”的少女。
他是妖,他能够感受到其他人身上有法力的波动。所以刚刚这只猴子叫他泥巴怪的时候,他也并未出口反应,他不在乎与他在赌桌上较量的人是人是妖是鬼,他只在乎对方的技术怎么样。他只想玩个痛快。
阜魁眼里已经收起了刚刚对待无支祁的那几分上位的傲慢。
他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阮糯,这要与他一战的小姑娘周身没有什么法力的波动,可是她的气质却是出奇的干净,沉稳,仿佛和这里格格不入。重要的是她还未曾和这个小姑娘交过手,不过看见她的这个气势想来应该是也很厉害的。
“你会赌些什么?”
阮糯挑了眉又上前一步抓起一颗温润如羊脂的白玉棋子,“听说阜魁大人近日以来很喜欢与人斗棋,可这围棋博大精深,下一盘时间也太长。这里倒是有一个新的玩法,规则简单,可同样变换无穷不知阜魁人可否愿意一战?”
“什么玩法?”
“我的这个玩法叫做五子棋。”
阜魁眼睛一亮。喜欢接触新的游戏,新鲜的事物,五子棋这个名字他之前还闻所未闻。他的眼中立刻充满了玩味。
“好啊,不知这位姑娘可否同我讲一下规则?我愿意陪姑娘小小的切磋一二。”
毕竟是接触自己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阜魁姿态倒是有些谦卑。这个面容憨厚的泥巴怪其实并不让人讨厌。
不过无支祁他这一副谦卑的样子,心里更加的窝火。
这种无关两个人真实的战力,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屈辱。
阮糯随意从棋篓中抓起了几颗子摆在棋盘上,耐心解释,“比较围棋来讲,五子棋的规则确实简单。双方入座对弈,一人执黑棋,一人执白棋,轮流在棋盘的交叉点上落子。而无论是横线,竖线还是斜线,哪一方能够先将自己手中的五枚同色棋子连成一条不间断的直线,即为获胜。这规则一目了然,大人可懂了。”
阜魁盯着棋盘上被阮糯摆出的横、竖、斜向五个相连的白色棋子,眼睛一亮。玩法当真是新奇,听起来还有些意思。
“有意思,这玩法也是很妙,我愿意跟你赌一赌这五子棋。”
阜魁这才认真打量起无支祁带来那些金银细软,“不知这位姑娘想要与我赌多大的?”
“全部!”
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和这只泥巴怪浪费了,阮糯选择大胆一把,直接梭哈。
“全部吗?!”阜魁眼睛一亮再亮,他对眼前这小姑娘倒真生出几分欣赏来。胆大心细,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好,那便赌这些,既然是姑娘教我规则,那这些就全听姑娘的。”
玄曜的眼神也落在阮糯沉着冷静的脸上。玄曜的眼神是那样的痴迷充满了爱慕。
两人按照围棋的规则进行了猜先。
棋局正式开始。
阮糯手插进了棋篓当中,深深地搅拌一番,最终两根纤细的手指粘起一粒温润的白子。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下,稳稳地将这颗白子落在了棋盘最中央的那个天元的位置上。
阜魁不甘示弱,紧紧地将他的黑子贴在这颗白子的周围。
两颗棋子紧紧相贴,仿佛带着试探与压迫。
阮糯捏起一颗白子,下在了天元斜下方的位置。仅仅三步就拉开了一个潜在的阵型。
阜魁脑子还停留在围棋的定式当中,并没有注意到五子棋的节奏如此之快,他还在按照自己设想的那一套节奏缓缓下棋。可不曾想就是这一步之差直接奠定了他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