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昨儿夜里后山那动静,那是狐大仙显灵了!”
“啥狐大仙啊,我看是那天兵天将!专门来帮林知青的。你想啊,那丫头娇滴滴的,能有多大劲儿?要不是神仙帮忙,那一夜之间能把陈年老粪坑掏出花儿来?”
大队井台边,几个碎嘴婆子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压低声音嘀咕,眼神里满是敬畏。
这鬼干活的传说,就像长了腿似的,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红旗沟。
版本越传越邪乎,连带着大队书记赵铁柱都坐不住了。
大队部里,赵铁柱把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摔,指着张桂花的鼻子骂:“你个败家娘们!这就是你干的好事?简直是胡闹!”
张桂花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跟自家男人顶嘴,扭头就把火撒到了刚进门的孙红梅身上。
“都怪你这个丧门星!出的什么烂点子!那是掏粪吗?那是给林双双那个小蹄子扬名!”
张桂花狠狠掐了孙红梅胳膊一把,疼得孙红梅龇牙咧嘴,“还不快滚去上工!今儿要是再抓不住那死丫头的把柄,以后别想我再给你一口好脸色!”
孙红梅捂着被掐紫的胳膊,从大队部出来时,眼珠子都红了。
她是又恨又怕,恨林双双让她受了这无妄之灾,怕张桂花以后真不管她。
“林双双……都是你害的!”孙红梅咬着牙,恶向胆边生,“我就不信你是神仙,我非得揭了你的皮!”
……
此刻的知青点西屋北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外头寒风瑟瑟,屋里头炭火正旺。林双双正舒舒服服地靠在炕头,身上盖着那床看着是土气的大红花布,实则内芯被她换成了顶级鹅绒的被子,一脸的虚弱样。
“咳咳……这天儿,真冷啊。”她娇气地哼唧了一声。
陈静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铝饭盒凑过来,压低声音,激动得语调都在颤抖:“双双,快!趁热喝!这也太香了,我刚才关门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香味飘出去把狼招来。”
“双双,你快尝尝,这鸡汤太香了!”
铝饭盒盖子一掀,一股浓郁霸道的鸡汤鲜香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那是林双双从商城兑换出来的半只走地鸡,配上几朵极品花菇和几粒红枸杞,在煤炉子上小火慢炖了一下午。
汤色金黄油亮,鸡肉炖得脱了骨,光是闻一口,都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在这个连吃口猪油渣都算过年的年代,这一锅鸡汤,那就是顶天的富贵!
林双双也不客气,接过饭盒,优雅地吹开浮油,抿了一口。
鲜!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嗯,手艺见长。”
她撕下一只肥嘟嘟的鸡大腿,塞进陈静手里,“给,你也补补。这几天为了配合我演戏,你也辛苦了。”
陈静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鸡腿,眼泪差点没掉下来。这可是肉啊!
“双双,我……我不辛苦!只要能跟着你,让我干啥都行!”陈静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不过外头都传你是神仙下凡,双双,你跟我也透个底,昨晚……真是神仙帮忙?”
林双双慢条斯理地用一条的确良手帕擦了擦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神仙?这世上哪有神仙。我啊,不过是个锱铢必较的坏女人罢了。”
陈静似懂非懂地点头,在她心里,林双双比神仙还灵!
就在两人享受这难得的小灶时光时,院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充满恶意的脚步声。
“林双双!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屋里!”
是刚下工的孙红梅!那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陈静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鸡骨头差点吓掉:“坏了!双双,鸡汤!”
“慌什么。”
林双双淡定地把饭盒盖子一扣,眼神瞬间从慵懒变得冷冽,“把东西塞炕柜底下去,往我脸上抹点炉灰。”
陈静手忙脚乱地照做。
几乎是刚藏好东西,砰的一声巨响,摇摇欲坠的房门被粗暴地撞开了。
孙红梅像头红了眼的疯牛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被动静吸引来的男知青。
她一进屋,鼻翼就疯狂扇动。虽然饭盒盖上了,但这屋里还没散尽的肉香味,对于缺油少水落魄至极的她来说,简直就像是炸弹一样明显!
“好啊!我就知道!”
孙红梅指着林双双,嫉妒得面目扭曲,唾沫横飞,“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咱们的病号!大白天的躲屋里偷吃肉!这是典型的享乐主义!!”
林双双虚弱地靠在墙上,一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小脸惨白(炉灰的效果),看着随时都要背过气去。
“孙姐……咳咳……你这是干什么……我病得连床都下不来……哪来的肉……”
她声音细若游丝,含着三分委屈七分惊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这副模样,让门口几个原本想看热闹的男知青心都揪紧了。
“孙红梅,你别太过分了,这屋里只有一股药味,哪有肉味?”有个男知青忍不住插嘴。
“你们都被她骗了!”孙红梅见没人信她,彻底急了,她明明闻到了!
“林双双,你还装!我看你往哪藏!”
孙红梅怪叫一声,扑向炕头,伸手就要去掀林双双的被子,“把赃物交出来!”
就在孙红梅的手即将碰到被角的一刹那,林双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好机会。
她身子看似惊慌地往后一缩,实则算准了角度,在孙红梅的手挥过来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大力推了一把,顺势从炕沿上栽了下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随后是沉闷的咚的一声。
林双双的额头,精准且惨烈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炉子边角上。
这一磕,她是真下了狠手。
鲜红的血,瞬间顺着她白皙如玉的额角流了下来,滴在灰扑扑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整个屋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孙红梅的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推人的姿势,脸上的狰狞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杀……杀人了?!”
“孙红梅杀人了!”陈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过去抱住地上的林双双,“双双!你流血了!你别吓我啊!”
林双双瘫软在陈静怀里,双眼紧闭,气若游丝,只有那鲜血还在往外冒,衬得她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这下,事情闹大了。
“我……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孙红梅吓得腿都在抖,慌乱地向周围解释,“你们都看见了,我没碰到她!她是装的!她真的是装的!!”
“装的?人家拿命跟你闹儿戏?”
众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只见陆寻沉着脸大步走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姿挺拔如松,但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人觉得他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修罗。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林双双,瞳孔骤然紧缩。
那抹刺眼的红,让他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陆寻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修长有力的手指迅速探向林双双的脉搏,又检查了一下伤口。
还好,看起来吓人,但没伤到要害。
他松了口气,随即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狼眸死死锁住孙红梅。
如果眼神能杀人,孙红梅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陆……陆干事,你听我说……”孙红梅被他看得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留着话去跟公安说吧。”
陆寻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公然殴打病患致伤,孙红梅,你这是犯罪。准备好去蹲号子吧。”
“我不……我不去蹲号子!哇——!”孙红梅这下彻底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陆寻看都没看她一眼,弯下腰,一手穿过林双双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轻轻松松将人打横抱起。
标准的公主抱,怀里的少女轻得像片羽毛,软软地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陆寻抱着她大步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脚步一顿,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今天的事,谁要是敢乱嚼舌根,颠倒黑白,就是跟我陆寻过不去。”
说完,他抱着人冲进了寒风中,直奔赤脚医生的卫生所。
窝在陆寻怀里的林双双,虽然闭着眼,嘴角却微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孙红梅这次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至于这点皮肉伤?换一个把死对头送进局子的机会,这笔买卖,赚翻了。
想搞我?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