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扭曲的空间残响消失后，混沌废域又恢复了它一贯的荒凉。
狂风卷着金属粉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晚抱着怀里睡得正香的人参娃娃，肩上趴着劫后余生的寻宝鼠，脑海中《永寂之梦》的功法正自行消化着那份来自上古存在的感悟。
她需要一个地方睡一觉。
不仅是因为刚才编织梦境消耗了心神，更是因为功法在吸收新感悟时，睡眠状态的效率是最高的。
她随意在附近找了一个废弃的金属洞府。
洞府不大，以前似乎是某个拾荒者的临时据点，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零件。
苏晚对环境没什么要求，只要安静。
她将人参娃娃和寻宝鼠放到一块还算平整的金属板上，自己则准备直接躺下。
人参娃娃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寻宝鼠却不一样，它从苏晚肩上跳下来后，立刻兴奋地抱住了那块从万宝阁修士手里得来的“虚空之晶”。
这块菱形的黑色晶石，入手冰凉，安静地悬浮在寻宝鼠的爪子中间，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收了进去，显现出一种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
寻宝鼠抱着晶石，开心地在金属板上打滚，发出“吱吱”的轻叫。
苏晚懒得管它，只要它别弄出太大的噪音。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任由功法自行运转。
那份关于“生命”与“梦境”的法则感悟，正化作一枚枚玄奥的符文，一点点融入《永寂之梦》的功法本源。筑基初期的瓶颈，在这种融合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
一切都很好。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很快被打破。
“吱？！”
寻宝鼠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苏晚紧皱眉头，还没来得及睁眼，一股诡异的空间波动就从洞府内扩散开来。
不是能量的冲击，而是一种……让空间本身变得不稳定的“错位感”。
她睁开眼。
只见寻宝鼠怀中那块本该吸收一切光线的虚空之晶，此刻正反常地向外辐射着不祥的深紫色辉光。
它不再内敛，而是像一颗搏动的心脏，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空间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吱吱吱！”
寻宝鼠被那股力量烫得松开了爪子，晶石漂浮在半空，光芒大盛。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金属断裂，也不是岩石崩塌。
声音来自洞府的墙壁。
一道漆黑的裂痕，毫无征兆地在坚硬的合金墙体上凭空撕开。裂痕内部不是墙后的岩层，而是一片深邃、扭曲、闪烁着诡异星光的虚空。
一只东西，正从那道裂痕中艰难地挤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像是由无数破碎的镜片和凝固的暗影强行粘合在一起的造物。身体的每一次蠕动，都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这个怪物身上，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也没有神魂的波动。
它更像是一场空间风暴的具象化，一种纯粹的、混乱的法则聚合体。
苏晚被这股扰动彻底惊醒了。
新的噪音源。
而且是她从未见过的，能直接干涉现实物理空间的噪音。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一股无法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习惯性地抬起手，准备让这个吵闹的家伙立刻睡过去。
一股无形的法则气息，带着“寂静”与“安眠”的概念，朝着那只虚空怪物笼罩而去。
这是她最常用也最省事的手段。
然而，这一次，失效了。
她的法则之力扫过那只怪物，就像清风拂过铁石，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这东西……没有“神魂”，没有“意识”，甚至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生命”概念可以被中止。
它是一种纯粹的现象。
对它而言，“睡觉”这个概念，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它的构成法则之中。
这是苏晚第一次遇到她的“安眠”法则完全无效的对手。
那只虚空生物似乎也完全没有察觉到苏晚的存在，或者说，它根本不在乎。
它的所有“感官”，都死死锁定在半空中那块紫光闪烁的虚空之晶上。
那是它的“锚点”，也是它降临这个世界的“信标”。
它从裂缝中挤出大半个身体，无视了苏晚，直接朝着寻宝鼠的方向扑了过去！
“吱——！”
寻宝鼠吓得浑身炸毛，抱头鼠窜。
苏晚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催眠无效。
而且还想动她的东西。
她的不耐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没有再尝试用任何常规手段去攻击。既然无法让它“入梦”，那就让它成为“梦”的一部分。
苏-晚的眼神一凝。
她没有结印，也没有调动灵力。
只是动用了那个上古巨人馈赠她的，关于“梦境”法则最本源的一丝感悟。
她在自己的识海深处，构建了一个念头。
一个宣告。
“我梦见，你不存在。”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法术。
这是以她身为《永寂之梦》主人的身份，向世界宣告了一个“真实”的梦境。
在这个“梦”里，这道空间裂痕从未出现过。
这只由破碎法则构成的虚空生物，也从未诞生过。
一股更高维度的力量，从虚无中降临，覆盖了那只怪物。
没有爆炸，没有哀嚎，甚至没有能量的湮灭。
那只还在向前扑击的虚空生物，动作猛地凝固。
它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这个画卷上，被一寸寸地、悄无声息地抹去。
先是构成它身体的那些破碎镜片失去了光泽，然后化作最原始的虚无。接着是那些凝固的暗影，也跟着一同消散。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不到一息，那只让空间都发出悲鸣的怪物，连同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痕，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洞府内，只剩下那块惹祸的虚空之晶，还在半空中闪烁着紫光。
做完这一切，苏晚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
这种直接干涉“存在”本身的行为，对心神的消耗，远比让一整个矿场的人睡着要大得多。
她伸出手，一把将那块虚空之晶抓在手里。
晶石入手，还在不安地搏动，试图撕开新的空间裂隙。
苏晚加大了力量，直接用《永寂之梦》的法则之力将其层层包裹、封印。
紫光被压制，空间波动也随之平息，它又变回了那块平平无奇的黑色晶石。
“吱……”
旁边，逃过一劫的寻宝鼠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苏晚手里的晶石，还想讨要回来。
苏晚瞥了它一眼。
“再吵，你也一起消失。”
寻宝鼠身体一僵，瞬间安静如鸡。
苏晚把这块麻烦的晶石随手丢进了储物戒的角落，决定在找到一个能让它彻底“安静”下来的方法前，绝不再拿出来。
总算清静了。
她看也不看那只委屈巴巴的寻宝鼠，重新躺下。
这一次，终于没人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