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还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缓和了些。
他咳嗽一声，别别扭扭地开口：“既然肚子里怀了裴家的血肉，裴沅你自己留心一些，别伤到她和孩子。”
这话说得隐晦，但裴沅听懂了。
意思就是他之后得悠着点，不能跟陆晚宁同房了呗。
裴沅嘴角抽了抽，难得没有反驳，乖乖应了一声：“是。”
裴之还满意地点点头，对身边的下人抬了抬下巴。
下人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个檀木盒子，恭敬地递到陆晚宁面前。
陆晚宁愣了一下，看向裴沅。
裴沅笑着点点头，示意她收下。
陆晚宁这才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套首饰，金镶玉的簪子、耳坠、镯子，做工精致，色泽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虽不是贪财之人，可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来历不凡。
这是裴家祖传的首饰，传给历代儿媳的。
她连忙合上盒子，推辞道：“老将军，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裴之还冷哼一声，背着手，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她肚子上瞟。
“不是给你的，”他说，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是给你肚子里那个的。你若是能多生几个，日后还有更多好东西给你。”
陆晚宁愣住了。
多生几个？
那意思是……
她抬起头，看向裴之还。
那张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从前的厌恶和嫌弃。
陆晚宁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连忙低下头，把盒子抱在怀里，轻声说：“多谢老将军。”
裴沅看着她这副样子，眼里漾开笑意。
这时，下人摆好了早膳，裴之还摆摆手：“行了，带她去用膳吧。别饿坏了我裴家的血脉。”
其实陆家没有出事前，裴之还早就认可了这个孙媳妇。
只是后续出事之后身份差的太大，又有关于她跟世子的流言蜚语导致他对陆晚宁不太满意。
裴沅又多次因为陆晚宁回老宅顶撞他…
现在既然确定有孩子，那就先让她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裴家如果能在陆晚宁这开枝散叶，那即便身份差些，他觉得也无关紧要。
裴沅点点头，扶着陆晚宁往偏厅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江雁云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江雁云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
…..
只剩下裴之还和江雁云两个人。
江雁云咬了咬唇，上前一步，轻声说：“老将军，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之还抬眼看她：“说。”
江雁云压低声音，一脸担忧：“我听说，这位陆姑娘从前伺候过世子爷谢扶光，还在亲王府住过三个月。她这肚子里的孩子…怕不是将军的吧？”
裴之还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向江雁云。
眼神格外锋利，看得江雁云心里发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问，声音不辨喜怒。
江雁云连忙低头，语气更加恳切：“老将军别误会，我不是要挑拨什么。只是…只是替将军担心。万一这孩子不是裴家的血脉，日后…”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裴之还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裴沅对陆晚宁的态度，想起那小子看陆晚宁的眼神，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小子对陆晚宁的感情，很早之前就有了。
不可能是假的。
而且那日诊脉时，他特意留心问了大夫，大夫说从脉象看，日子估摸着就是入了将军府之后才怀上的。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说什么话，是真是假，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丫头，是真心想挑拨。
裴之还冷笑一声。
“江姑娘，”他开口，声音不冷不热，“你救过裴沅，这份情，裴家记着。不过有些事，不该你操心的，就别操心。”
江雁云脸色一白。
“裴家的子嗣，裴家自己会查清楚，”裴之还继续说，“就算有万一，那也是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宁可留下，也不能错杀。裴家子嗣单薄，经不起折腾。”
江雁云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裴之还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缓：“你既然救过裴沅，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开口。能答应的，老夫尽量满足。”
江雁云心里一动。
她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嫁给裴沅，想做裴家的主母。
可这话她不能说。
裴沅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陆晚宁，根本不可能纳她。
如果她强求，逼裴之还做主，到时候裴沅肯定恨她。
两边都讨不到好。
只有等除掉陆晚宁，让岁安公主死了那条心，她才能提。
不然即便陆晚宁死了，岁安公主想要对付自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咬了咬唇，低声说：“多谢老将军。我…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之后再跟您提。”
其实江雁云隐约的察觉对方是想让自己提出想要成为裴沅的妾室，好顺理成章让裴沅后院的女子多些，但江雁云装傻当不知道。
裴之还点点头，也不勉强。
“那就慢慢想。”他站起身，“想好了，让人告诉老夫一声。”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偏厅。
江雁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甘心。
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得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
正院里，陆晚宁和裴沅刚用完早膳。
陆晚宁抱着那个檀木盒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裴沅，”她小声说，“祖父是不是…认可我了？”
裴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嗯，”他说，“应该是认可了。”
陆晚宁的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从前那些日子，想起裴之还看她的眼神，想起那些冷言冷语。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裴家的认可。
没想到…
“谢谢你。”她突然说。
裴沅一愣：“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护着我，”陆晚宁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谢谢你让我有了这个孩子，谢谢你让我…让我能留下来。”
裴沅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轻声说，“是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