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送走了前往镇上筹备寿宴的父“女”俩，秦晚也背着竹筐出门了。她要亲自试探一下陈乔的实力究竟到了哪种程度。
砀山郡虽说地处边陲，时常有兵祸发生，但因为紧邻沧澜江，街上异常繁华。
沧澜江是南北水上运输的唯一命脉，渡口运货的船只往来不断，所以在白遥县里时常能看见有镖局出入城池，这也是两国必争的原因之一。
秦晚走进百草堂，眼尖的伙计就看到她，就笑着迎上来道：“秦姑娘，小的可算把您盼来了。您上回送来的成药早卖空了，掌柜的特特吩咐，叫小的见着您定要留住。”
他递来一张单子，“掌柜说了，这次要这些成药，药材都已经备齐了，您瞧瞧可还缺什么？”
因着体弱多病，秦晚这辈子重新拾起中医。从免费给村民看诊起步，渐渐打响名声。如今与白遥县里最大的药铺百草堂合作售卖成药。
她炮制的药材都用灵泉浸泡过，药效比寻常成药强上数倍，说是供不应求都不为过。
这些年救活了很多人，也刷了不少功德，可惜想要解锁功德塔第二层，依旧遥遥无期。
她将药匣推过去，往内堂望了望：“孙掌柜不在？“
伙计苦了脸，左右看看，凑近了，低语道：“南边来的一批药材被人扣下了，孙掌柜实在没辙，就请了京里老关系说和，这不，需要亲自赶去周旋，归期未定。
老王大夫跟着去了，现下只有丁大夫带着小王大夫和几个年轻大夫坐堂。您这批药来得正是时候。”
验过成色，伙计忍不住赞叹：“小的行当这些年，除了宫里的御药，就没见过比您做得更好的。”
赵大虎听到这话，频频点头附和：“是啊，秦姑娘的医术可高明了。我爹的老寒腿往年变天就疼，用了秦姑娘的药，如今都能下地干活了。”
秦晚收好回执，浅笑道：“不过是久病成医罢了。药材没有问题，劳烦小二哥差人送到家里去。”
“好嘞，我一会儿就让人送去。秦姑娘要不要来店里坐会儿，喝口茶？”
“不用了，我还得去买别的东西。”
“好的，秦姑娘慢走。”
出了百草堂，秦晚又去其他铺子购置了些日常用度，之后便与赵大虎在街边的茶楼里歇脚。
赵大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显然不是头一回充当拎包小弟，对秦姑娘在短短一刻钟里就花费他家几个月的花用，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权当自己是工具人。
今年的冬天比往常来得早，才十一月上旬，就冷得冻脖子。
赵大虎喝了碗茶暖身，抹了抹嘴道：“秦姑娘，你还有什么要买的，都交给我好了。眼瞧外头起风了，你别冻出来。”
“谢谢大虎哥，东西都置办得差不多了。”秦晚浅笑。
赵大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谢不谢。你是大姐头的妹妹，帮你是应该的。”
玖玖的声音通过神识传来，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晚晚姐，喵偷听到重要消息。那个垃圾渣男陈乔，买通了萧苒身边的侍女，打算把她骗出来，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秦晚眸光微冷，在心中问道：“萧苒与陈乔联系的很频繁？”
“是啊是啊，信纸都用了不老少。就是写的那什么玩意儿，喵看不懂。弯弯绕绕的，不过萧苒看完，脸红扑扑的……就跟偷喝了酒似的。”
看来姓陈的给郡主写了不少酸诗啊！
她眼波流转，心下有了计较，转头对赵大虎说道：“大虎哥，我忘了给爹买茶叶。”
“啊，我去买就好。”
“爹他喝茶挑剔，你不清楚他偏好哪种。”秦晚指了指街对面不远的一家茶叶铺子，“不远的，我自己去挑就好，很快回来。”
赵大虎瞅了瞅，那铺子确实就在视线范围内，挠挠头，便没再坚持：“好吧，那秦姑娘你快些回来。”
秦晚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走下茶楼，拐过街角，身形一闪，迅速没入一条狭窄的巷道。
一个体态不羁的男人早已在此等候。
“姑娘，你总算来了。”男子吊儿郎当地抱了抱拳：“你要沈某替你做什么事？”
“有人自导自演了场英雄救美的好戏，你给我狠狠揍那‘英雄’一顿。
不过那人身负武功，而且不弱，你务必小心。若能将之重伤，报酬翻三倍。如果你能杀了他，报酬翻十倍。”
秦晚言简意赅，声音压得极低：“当然，你若重伤，或者被他杀死，我会给你娘和弟弟送去一万两银子，保证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男人挑挑眉，轻啧一声，“姑娘大气。一万两，说得我都心动了。”
秦晚白他一眼：“你最好别死。乱世里光有钱，未必能护得住你想护的人。”
男子多看了她一眼，随即爽朗笑道：“姑娘放心，沈某跟你开玩笑的。”他试探着问：“三百两可不是小数目，某很好奇，你是与那‘英雄’有过节？还是与被救的美人有过节？”
“怎么？你们‘平事坊’替人消灾还问因果？”秦晚眼神狐疑。
“当然不是。不过姑娘是沈某开后门接的单子……这不是好奇么？”男子挤眉弄眼，一股子村头大婶嗑瓜子看戏的架势，“如果是与那男人有过节，看在姑娘救了沈某亲人的份上，沈某帮你多揍他几拳。”
“……不需要，你只需按照协议办事就好。”
说定要事，秦晚便去茶铺挑了几种猎户爹爱喝的茶叶，返回茶楼。
赵大虎松了口气，把茶水喝干了，问道：“秦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等。”
秦晚今日特意挑选了临窗的好位置，能把下方的街道尽收眼底。
没过多久，便看到萧苒带着个小丫鬟出现。
她抽抽嘴角，实在佩服这位郡主。先前相处时，觉得她脑子还算清醒，怎么一碰上男女之事，就如此拎不清？
她难道不知自己的身份有多敏感？在荣王刚遭遇刺杀的节骨眼上出来瞎逛，就不怕被人掳了去威胁她父王？
退一万步讲，就算无人知晓她的身份，可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一个穿着华服、容貌出众的姑娘独自晃荡，本身就是极为危险的事。
没见她出门，都得稍作易容吗。
“玖玖，别让陈乔出现得太光鲜。给他添点‘彩头’。”
“知道了，晚晚姐。”大黑猫的声音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此时，它正被萧苒身边的侍女抱在怀里。
收到宿主指令，它看准时机，后腿猛地一蹬，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红柳怀中窜了出去。
“乌云，你回来！”红柳惊呼一声，怀里已然空空如也。
她脸白了一瞬，连忙下跪请罪：“是奴婢没看好乌云，请小姐责罚。”
萧苒正在首饰铺里挑簪子，闻言笑道：“随它去吧，小东西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乌云”是她在别院附近发现黑猫，虽然不如秦晚身边那只机灵，却也远比普通猫儿聪慧机敏。
就是性子太过调皮，连她父王的书房都敢闯。
而此时，距离珍宝斋不远处的酒楼雅间内，陈乔正与几位同僚饮酒。
他们来边关已经有些日子，就是可惜连军营都进不去。
官场上文武魏晋分明，几个礼部出身的官员更是瞧不上武将那野蛮粗俗的做派。
又因为连着几日求见韩令山都被拒绝，心里早生出不满。
“我等好歹是陛下钦派的官员，韩大将军却将我们拒之营外，这算怎么回事？”
“人家不是说了吗？军营闹了南煜细作，正在严查，我等不便介入……”
“哼！我看他们就是贼喊捉贼，分明是……”
“王大人，切莫妄言！”身旁同僚急忙打断他，压低声音道：“荣王殿下是此行主官，他都不急，咱们急甚？我等只要静候殿下安排便是。
来来来，喝酒。这可是沧澜城有名的梨花酿，在京城，这等好酒可轮不到咱们享用。”
陈乔默默抿了口酒，并未参与抱怨。同僚们对此也习以为常。这位新科探花是个谨慎人，这也是他们敢在他面前畅所欲言的原因。
陈乔自然不会与他们废话，因为在他眼里，这些人在不久的将来，都是只能仰望他的存在。
放下酒盏，眼角余光瞥见一名绿衣女子从酒楼下方经过，状似无意地挥动了下手中的红帕子。
陈乔眼神一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同僚道：“诸位慢用，在下要去更衣。”
“哎，陈主事，劳烦你顺道带只知香楼的烤鸡回来。”
“……好。”
“哎呀呀，在下囊中羞涩，这银子……”
“无妨，我请诸位便是。”
“哈哈哈，陈老弟慷慨，不愧是陛下看重的人。”
陈乔含笑应承，转身脸色就沉了下去。
走至门外，瞥了眼推杯换盏的同僚，冷哼一声，下楼去了。
一直在暗中盯梢的玖玖见他出来，眼珠滴溜溜一转，瞥见不远处有个推夜香车的老人，嘿嘿一笑，瞅准时机，后腿狠狠一蹬，精准地踹在夜香车的木桶上。
“叮咣！”
“哗啦！”
木桶剧烈摇晃，熏天臭气立刻弥漫开来。
“呕，什么味儿！”
“快走快走，臭死了！”
路人纷纷掩鼻逃散。玖玖一个箭步冲上，对准陈乔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蹬，将他往那夜香车方向推去。
陈乔脚下踉跄，连忙运劲稳住身形，双脚在地上犁出浅浅的痕迹。可饶是如此，桶里那污浊之物依旧溅了几点出来。
不偏不倚，落在他特意穿着的月白色长袍下摆上。
星星点点的污黄，在素净的衣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陈乔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推车老人却不乐意了，嚷嚷道：“我说这位公子，明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摆出这副脸色给谁看？
夜香怎么了？夜香还不是人拉出来的。难道公子你光吃不拉，是貔貅投胎不成？”
路人哄笑起来：“你瞧人家穿着，那可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儿，金贵着呢！
吃的是山珍海味，拉出来的自然比咱们的香。”
“哈哈哈哈……！”
陈乔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按捺不住杀意。但他心里还记挂着算计，只得强忍下心中恶气，铁青着脸，匆匆钻进了一家成衣铺子，重新换了身行头。
秦晚通过玖玖的视觉，看了全场，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连忙用帕子掩住嘴角，肩膀微微耸动。
不知是融合了破妄瞳的缘故？还是蠢猫吞了积分，新开发的技能？这辈子，她能与系统共享视野，倒是方便不少。
萧苒逛完首饰店便觉得索然无味，正打算回去，恰在此时，撞上陈乔事先雇佣的那群地痞。
“呦，哪来的小美人？长得挺标志哈，怎滴一个人逛街？要哥几个陪你解闷不？”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拦住主仆二人。
红柳连忙上面，挡住对方的猥琐视线，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我家小姐可是顶顶金贵的人。敢动她一根汗毛，诛你们九族都不够！”
“骗鬼呢，贵人会来这破地方？我看你们就是邀月楼偷跑出来会情郎的姑娘。”
为首的地痞嗤笑道：“伺候别人是伺候，伺候咱们哥几个也是伺候。小娘皮，把哥几个伺候舒坦了，就放你们走。不然，哼哼，先奸后杀！”
“站住！我、我可是……”萧苒又惊又怒，正要亮明身份。
“郡主莫怕！”就听得一声吼，陈乔健步冲上前，还刻意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帅气挺拔的身姿能完全映入郡主眼中。
他靠的极近，一股混杂着汗臭与不明酸馊的气味直冲萧苒鼻腔。
“呕！”郡主娘娘当即扶墙干呕，什么英雄气概都在反胃感中烟消云散。
“郡主，我方才……”陈乔僵着笑脸试图解释。
“你什么你！”红柳捏着鼻子啐道：“浑身跟腌了三个月的泔水桶似的，莫不是刚从夜香车底下爬出来？哼，别以为我是丫头好糊弄，你这种装模作样攀高枝的登徒子我可是见多了。”
她搀住面色发青的萧苒：“小姐快走，再待下去奴婢刚吃的点心都要呕出来了。”
主仆二人飞也似的逃了，陈乔望着二人背影，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
他生平最恨被女人看扁，等他娶到萧苒，定要将这贱婢扔进暗窑，让她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呼啦啦又冲过来一群手持棍棒的闲汉，为首那人指着陈乔就骂：“好哇！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伙强抢民女的败类，兄弟们，给我打！”
陈乔急忙解释：“兄台，误会了。我……”
“我什么我，揍的就是你！别以为换了身马甲老子就认不出来。我那亲梅竹马的表妹就是被你这小白脸骗财骗色，最后投河自尽的。老子今日就要为民除害，兄弟们，给我狠狠揍！”
棍棒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场面一片混乱。
陈乔有口难辩。起初还想解释，但交手几招后，他便意识到这群人根本就是故意找茬。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高壮男子，劲力沉雄，招式狠辣，分明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沈腾起初只用了五分力道，但见对方身形飘忽，化解招式游刃有余，心中战意陡升。
他练的是一手掌法，看似绵软无力，实则暗劲内蕴，一掌推出，足以震碎人的脏腑。
浑厚气劲自陈乔体内荡开。
“嘭”地一声，两股力量相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
路边的摊位被这股气浪掀得七零八落。瓜果蔬菜、杂物碎片四处飞溅，就连上方茶楼的窗棂都嗡嗡震动，木屑哗啦啦往下掉。
“杀人啦！”
“大家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