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勒痛我了,放开!”秦晚下意识地挣扎,双手去掰环在腰间的手臂。那手臂却如精铁浇筑,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阿晚,我想你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将头埋入她纤细的脖颈间,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哼,我看你在外头倒是乐不思蜀。”秦晚咬牙,心底泛起酸涩与恼意,她派人送去多少信,对方连个字都没回。指尖寒光一闪,匕首已抵在他侧腰,“再不放开,我就不客气了。”
秦疏影非但没松手,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透过衣料传来,灼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秦-疏-影!”她羞恼地低喝,脖颈泛起粉色。
“阿晚…阿晚!”秦疏影抬起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他再也无法克制,攫取了那两片日思夜想的唇瓣。
双手臂膀如铁箍,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身后的树干之间,落下的吻又急又凶,带着狂喜和不容抗拒的掠夺,急切地品尝、确认、占有,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分离的时间里所有错失的亲密都弥补回来。
秦晚:“……”
挣扎被他全数吞没,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气息紊乱,只能气得用拳头无力地捶打他坚实的胸膛。可这点力道对秦疏影而言,无异于隔靴搔痒,甚至更像一种撩拨。
只要阿晚不对他用毒,那任何形式的反抗,在他眼里,都成了默许与邀请。
先前被阿古刺激得飙升到顶点的占有欲,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的吻更深更重,辗转吮吸,直到秦晚眼泛泪光,几乎缺氧,脸颊上晕开的绯红比天边最艳丽的晚霞还要娇媚动人。
秦疏影只觉得怎么都不够,远远不够。他倏然将人打横抱起,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来到一间精致房间。
门被内力震开又合上,他径直走向内室的床榻,将怀中人放了上去。
“阿晚,阿晚……”他覆身上来,吻再次密密麻麻地落下,从眉心到眼睫,从脸颊到唇角,每一次触碰都在诉说着刻骨的相思。
秦晚在心底无声地叹息,看着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与脆弱,所有伪装终于软化,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少女的回应,如同点燃干柴的星火。
秦疏影浑身一震,随即更热烈地吻住她,得到了纵容的爱意,愈发汹涌澎湃,将两人一同淹没在久别重逢的炽热浪潮里。
烛火摇红,将帐幔上纠缠的人影映得一片混沌。
他的气息灼热地烫在她的颈侧,几乎要焚尽最后一丝清明。秦晚有些恍惚地抓着他肩头的衣料,指尖下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那灼热即将彻底吞没一切的前一刻,秦疏影猛然一僵。他撑起身,动作仓皇得便将褪到臂弯的凌乱衣衫扯回肩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下一瞬,他又紧紧将她箍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对不起,阿晚。”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闷闷地敲在秦晚耳膜上,“我冲动了。”
秦晚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不上不下,体内那股被他撩拨起的无名火无处宣泄,堵在心口,烧得她又恼又难受。
她在他怀里挣了挣,没好气地狠狠瞪向他。
这狗男人,撩完就跑!
似乎察觉到她的怨念,秦疏影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阿晚,再等等。最迟明年秋天……我一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我的阿晚,值得一切最好的。我要让整个北渊……不,让整个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秦疏影的妻子。”
秦晚心头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甜,随即又被更汹涌的酸涩淹没。她不再挣扎,安静下来,手臂环过他的腰身。
入手的感觉让她心尖一颤。
瘦了。
不止瘦了一点。隔着衣衫,能清晰地摸到骨骼的轮廓,硬邦邦的,硌得她手疼。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一点点给他养出来的分量,在这分离的三个月里竟消磨了这么多。
心里那点气恼被心疼取代,闷闷地堵在喉头。
“你这段日子到底去哪里了?我给你送了那么多信,石沉大海,一封都不回。”
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静默了片刻,秦疏影开口:“阿晚,南璟……我打下来了。”
秦晚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们分开,满打满算,不过七十余日。
才三个多月,他就夺了南璟的江山?
纵然知道他能力卓绝,用兵如神,可这速度……其中的凶险、艰难与殚精竭虑,根本不必细想,便能窥见冰山一角。
那必然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
“……嗯。”她听见自己干涩地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恭喜你。”
“有没有受伤?我看看。”
这回,秦疏影没再箍着她。顺从地松了力道,配合地后仰,躺倒在柔软的锦褥之上。
墨黑的长发散开,映着烛光,衬得他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只盛着她的影子。
秦晚撑起身,跪坐在他身侧,去解他的衣带。
大大小小的伤痕,纵横交错,有些是陈年的旧疤,颜色浅淡了些,更多的却是新伤。
暗红的痂痕,粉嫩的新肉,狰狞地盘踞在原本线条流畅的肌理之上。有深可见骨的刀剑砍痕,有密密麻麻。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胸靠上处,一道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那扭曲凸起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张牙舞爪地趴在那里,尾端险险地擦过心口的位置。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秦晚的指尖悬在那道疤痕上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迟迟不敢落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前开始模糊,有水汽迅速聚集。
她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的泪意狠狠逼回去。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她咬着下唇,近乎粗鲁地扯过自己随身的锦囊,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玉盒,打开,是乳白色、泛着清凉药香的膏脂。
用指尖挖出厚厚一大块,将药膏极其轻柔地涂抹上去。疤痕处微微有些硬,随着她的触碰,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痛不痛?”
“不痛。阿晚做的药很好。”
秦晚没接话,将药膏细细涂匀他胸前背后所有看得见的伤痕。
她知道他在说谎。
这道伤差点要了他的命。
秦疏影垂下眼眸,不敢去看秦晚,当初杀入南璟皇宫时,他中了对方的陷阱,连人带马跌入一片布满剧毒的沼泽,几乎是凭着意志力爬出来。
浑身溃烂,毒气攻心,还遭遇死士的扑杀。
他身上带的伤药和解毒丸,早在更早的恶战中用得一干二净。沈腾带援兵找到他时,他倒在尸山血海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胸前那道最深的伤口,更是只差毫厘,便要断绝所有生机。
太医们守了三天三夜,用了无数珍奇药材,才勉强吊住他一口气。
他答应过阿晚,就算爬也要爬回去见她。
若不是这句承诺撑着,他或许早就死了。
秦晚伏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侧脸轻轻贴在他完好的右胸处,听着那里传来的,一下比一下更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秦疏影。”她闭着眼,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秦疏影抬手,轻轻抚上她的长发。
“……下次…”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不断上涌的酸涩狠狠压下去,“再敢这么不要命,信不信我……”
后面威胁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的手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
“没有下次了,阿晚。”秦疏影承诺道:“南璟已定,剩下的北渊我有把握。很快,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然后,我们就成亲。到时候,我让人把整个皇宫里都种上你喜欢的药材,好不好?”
秦晚轻咳一声,不自在地别开眼:“你怎么跟苍狼部的人在一起?”
秦疏影看着她羞涩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我们在南璟宫中截获了北渊与苍狼部往来的密信,我本也打算来京一趟,干脆就……。”
他的解释在秦晚逐渐沉沉的目光下变得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见她唇抿成一条线,秦疏影心尖一软,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颌蹭了蹭她发顶,嗓音低柔地讨好:“阿晚,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你知道屁个分寸!”秦晚从他怀里挣出,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有分寸能把自己搞成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有分寸会带亲自跑去敌军做细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她越说越气,“你滚开,我要去看萧苒,她一个人在宫里,我不放心。”
“阿晚!”秦疏影手臂收紧,将她重新箍住,任她怎么推搡也不松。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声音闷闷的:“荣王在宫里的经营比你想象得深,萧苒身边早有布置,她没事的。”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我只有这么点时间。陪陪我,好不好?”
声音透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像羽毛搔过心尖。秦晚磨了磨后槽牙,这狗男人,贯会装可怜。
上辈子的严既明也是如此,若她不肯陪他去旅游,他能一连数日可怜兮兮地瞅着她,直到她败下阵来。
……罢了。
谁让她是吃这一套。
心头那点火气被他这般姿态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的心疼。她抬起眼,瞥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精神力悄然蔓延出去。
阿古已经回了殿内座位,皇帝高兴地让人给他赐酒,她“看”到侍女将一张卷起的字条递塞阿古手中。
秦晚目光微闪,收回精神力,伸手回抱住秦疏影精瘦的腰身,声音放缓了些:“你休息吧,半个时辰后,我叫醒你。”
秦疏影低低应了一声,他确实累了。阿古是个多疑狡诈的人物,连日周旋在他身边,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此刻陷在熟悉而安心的怀抱里,鼻端萦绕着她独有的冷香,强撑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他依恋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几乎是眨眼之间,呼吸便变得绵长安稳,沉沉睡去。
武德殿内灯火辉煌,笙歌不绝于耳。君臣推杯换盏,一派盛世祥和。直到苍狼部落的舞妓登场,气氛达到顶峰。
就见十二名异域风情的美人踏着鼓而入,身上的薄纱在烛火下半透,金银饰品随着舞动叮当作响。
不同于中原舞蹈的含蓄矜持,她们的舞姿奔放热烈,腰肢扭动如蛇,眼神顾盼流转,引得席间一阵骚动。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酸腐文人指着殿中,胡子都在颤抖。
他身旁的同僚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女裸露的腰肢,嘴上却附和:“正是,蛮夷不知礼法,竟敢在圣驾前如此放肆。”
皇帝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拍手叫好。
阿古端起茶杯,借着衣袖遮掩,展开掌中的字条。
“西偏殿后第三间厢房见,要事相商。”
他不动声色地将字条浸入茶水中,看着墨迹化开,一饮而尽。
目光投向皇子席,二皇子正与身旁官员谈笑风生,察觉到他的视线,举杯遥敬。
阿古回礼,垂眸继续观舞,心中却泛起波澜。太子薨后,二皇子势力日盛,此时私下约见,不知是何用意。
宴至中段,二皇子起身向皇帝告退更衣。片刻后,阿古亦起身离席。
“王子,奴跟您一块去。”蓝衣侍女急忙跟上。
“不用。”
“可是王上吩咐……”
阿古淡淡扫她一眼,侍女浑身一僵,立刻垂首退至一旁。这是父王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他心知肚明。
阿古点了一名叫乌恩的侍卫,低语道:“暗中跟随,保持距离。”
乌恩颔首应是。
西偏殿位置偏僻,阿古按照字条所示,走向供宾客休息的厢房区域。
夜风中忽然飘来一缕异香,身后传来重物倒地声,是乌恩。
阿古心知不妙,立即屏息欲退,但四肢发软,脑子也混混沌沌起来,张了张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一内侍打扮的人将他抗起,带入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