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锣鼓声连响了三天三夜,把凌霄宝殿残存的青铜瓦片震得簌簌掉落。
流水席从南天门废墟一直铺到三十三重天,几万张玉石桌子拼在一起,连成一条长龙。
桌面上堆满了烤全牛、炖蛟龙和成缸的琼浆玉液。大块的兽肉被九环大砍刀直接剁开,骨髓流淌在白玉盘里。
孜然粉的辛辣味、烤肉的焦香味混合着仙酿的醇厚,在整个天庭废墟上空盘旋。
张大牛光着膀子,踩在桌子上。
他手里拎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子,给下界来的散修倒酒。清澈的酒液砸进海碗里,溅起一圈白沫。酒水洒在玄铁地基上,蒸发出浓烈的酒气。
太白金星被一只黑熊妖按在椅子上,黑熊妖毛茸茸的爪子捏着一个酒盅,硬往太白金星嘴里灌。
太白金星脸憋得通红,胡子上沾满了油星子。他双手死死抠着桌沿,指甲在玉石桌面上划出几道白痕。
旁边一桌,几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星君正和一个衣衫褴褛的下界散修抢夺一块烤蛟龙肉。
散修一脚踩在长条凳上,筷子夹住那块流油的肥肉,用力往自己碗里扯。文曲星君急得直拍大腿,却不敢动用仙力。
星空深处传来一声嘶吼。
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掀翻了外围的十几张桌子。盘子和酒碗摔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一头体长百丈的星空巨兽撞开云层,重重砸在广场中央。
巨兽的爪子扣进青铜地基,犁出四道一米深的沟壑。石屑四处飞溅,打在周围宾客的护体罡气上,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
巨兽鼻腔里喷出两股暗红色的火焰,烤干了地砖缝隙里的积水。
大黄从一堆骨头里抬起头,它脖子上的玄铁狗牌当啷作响。它冲着星空巨兽龇开牙齿,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前爪在地上刨出两个坑。
巨兽低下头颅,巨大的竖瞳盯着大黄。它刚想张嘴,脑袋上突然挨了一记重击。
澹台澜站在巨兽头顶,收回踩下战靴的右腿。
她未穿凤冠霞帔,未盖红盖头。
她身上是一件暗黑色的玄铁婚纱。裙摆由千年冰蚕丝混编着魔龙鳞片制成,拖在巨兽的独角上。金属鳞片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婚纱的收腰设计勾勒出她紧实的肌肉线条,肩膀处依然保留着尖锐的护甲。
夜妄站在三十三重天的白玉台阶上。
他换下了一贯的纯黑长袍,穿上一件暗红色的礼服。
衣摆边缘用黑线绣着吞天兽图腾,他抬头看着巨兽头顶的女人,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戒指边缘的棱角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白痕。
澹台澜纵身跃下,战靴砸在青铜地面上,踩碎了一块雕花的玉石板。
夜妄走下台阶,递过去一个海碗。碗里装满了烈酒。
“去星海抓的?”
夜妄看了一眼那头趴在地上的巨兽,巨兽的鳞片上还带着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路过,看它个头大,刚好拿来代步。”
澹台澜接过海碗,手指擦过夜妄的指节。“它脾气挺大,我敲碎了它半边牙。”
“敲碎的牙呢?”
“大黄最近长牙,给它磨牙了。”
澹台澜仰起头,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滑过脖颈,没入黑色的玄铁领口。
夜妄盯着那道水痕,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下巴,抹掉残存的酒渍。他的手指带着老茧,刮在皮肤上引起一阵刺痛。
“走,收份子钱去。”澹台澜把空碗扔在桌上,反手抓住夜妄的手腕。
两人走进喧闹的人群,不讲繁文缛节,不拜天地高堂。
大徒弟叼着烟,手里端着破甲火箭筒充当礼炮。他扣动扳机,一发照明弹冲上天空,在云层中爆出漫天红光。红光照亮了整个废墟。
二徒弟推着算盘,跟在后面,他手里端着那个破木盆,算珠拨动得飞快,发出连串的脆响。
“冥王大人,份子钱交一下。”二徒弟把木盆怼到鬼厉面前。
鬼厉一身黑衣,坐在角落里擦拭着镰刀。
他抬眼看了看澹台澜,又看了看旁边的夜妄。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生死簿的副本,扔进木盆里。
“这东西在下界能换十条灵脉。”
鬼厉继续低头擦刀,刀刃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反射着天空的红光。
哪吒脚踩风火轮,从半空中落下来。
他手里举着一整只烤羊腿,嘴里嚼得满嘴流油,他把一把火尖枪的备用枪头扔进木盆,枪头砸在生死簿上,砸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新婚快乐,下次打架记得叫我。”哪吒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巴,转身又飞向了烤肉架。
澹台澜和夜妄走到太白金星那一桌。
太白金星赶紧推开黑熊妖的爪子,踉跄着站起来。他双手端着酒杯,杯子里的酒洒了一半在袖子上。
“祝门主……祝界主与魔尊,千秋万载,永结同心。”
太白金星哆嗦着,眼睛盯着澹台澜战靴上的泥土。
澹台澜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和夜妄倒满。
“老太白,以后天庭的账本归你管,少一个子儿,我拿你炼丹。”澹台澜端起碗,和太白金星的酒杯碰了一下。
玉石酒杯被海碗撞出一道裂纹,太白金星咽了一口唾沫,仰头把剩下的半杯酒灌进喉咙里。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流水席的喧闹声直冲云霄,十四万大军在广场外围列阵,长枪的枪杆重重顿在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夜妄接过澹台澜手里的空碗,随手砸在地上。瓷片碎裂,溅在青铜砖上。
他扣住澹台澜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两人十指交扣。
那枚粗糙的红宝石戒指抵在澹台澜的指关节上,坚硬的金属质感隔着皮肤传递过来。
脉搏跳动的频率顺着相贴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夜妄的大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指甲边缘压着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