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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缃叶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把土,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梁涛和钟原闵站在旁边,等着她开口。

“地翻得不错,”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这地荒了几年,光靠翻不行,得喂肥,但这八十亩地,不能一股脑全撒同样的肥。”

“上等田离水近,土厚,可以多上点底肥,争取来年多收;下等田坡地,土瘦,肥少就少上点,种点耐瘦的庄稼。”

她顿了顿,指着远处一片坡地:“那边是下等田吧?”

梁涛点点头:“是,那片土薄,石头多,往年收成最差。”

“那片今年种荞麦。”程缃叶说,“荞麦好活,坡地也能长,冬天粮食紧的时候,正好能顶上用场。”

她又指向靠近水渠的那片平地的方向。

“那片上等田,种冬小麦,耐寒,来年收,是咱们明年的主要口粮。”

钟原闵听着,忽然问:“那豆子呢?不是说豆子养地?”

“豆子要种,但不能乱种,种过豆子的地,根瘤能养地,来年再种麦子,麦子长得壮,但豆子不能年年种同一块地,得轮着来。”

程缃叶在地上划了两块。

“今年这片种豆子,明年种麦子;那片今年种麦子,明年种豆子,轮着种,地就不会瘦。”

钟原闵点点头,嘴里念叨着:“豆子养地,麦子吃地,轮着来……”

接下来几日,地里的人分成了几拨。

大部分人继续翻地。

新打的犁又送来了几把,有单铧的,有双铧的,人拉的、牛拉的都有。

地头搭了个凉棚,棚下搁着几桶水,轮着下来的人咕咚咕咚喝一通,坐在棚边歇口气,汗还没干透,又扛起锄头下地了。

翻地的活有了讲究,坡地顺着等高线翻,雨水跑不了,土也冲不走。

平地深翻,一尺二寸深,深翻的时候要注意不能把底下的生土全翻上来,要一层一层倒,让生土和熟土掺着,再晒上几天,下了肥,土就活了。

另一拨人开始整田埂、修水口。

梁涛带着几个老农,沿着水渠走了一遍。

渠底淤了半尺深的泥,他们卷起裤腿下去,一锹一锹清出来;渠帮有塌的地方,就用石头重新垒过。

每隔三十丈,就在渠帮上开一个分水口,口子用青石条砌稳,石条中间凿个凹槽,插块木板就能堵水。

“这口子开在这儿,到时候要浇哪片地,就把木板抽开,水自己就流过去了。”

梁涛蹲在一个刚砌好的分水口旁边,跟围着的几个人讲解。

“不用一担一担挑,省大力气。”

有人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石面:“这能行?水不会乱跑?”

“跑不了。”梁涛指了指渠帮,“口子和渠底平,平时用木板堵着,哪片地要浇,把木板抽开,水就顺着分水渠流过去了。”

那人了然地点点头,又问:“那要是几片地都要浇呢?”

“轮着来。”梁涛说,“先浇远的,再浇近的;先浇沙土地的,再浇黏土地的。沙土存不住水,得勤浇;黏土保水好,可以少浇两回。”

地翻得差不多了,先前沤的肥也沤好了,在地头,一层草、一层土、一层粪,撒上水,用泥封顶。

揭开一看,黑乎乎的,闻着一股子沤烂的草叶味,但用手一捏,又松又软,不粘手。

“这肥好。”钟原闵蹲下来,捏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比直接上粪强多了,不烧苗,肥劲也长。”

程缃叶点点头:“撒肥的时候要匀,不能一堆一堆搁着,撒完了再浅翻一遍,把肥翻到土里去,盖严实了,肥才跑不了。”

撒肥的人背着筐,一把一把往地里撒。

黑肥落在褐色的土上,星星点点,后面跟着人浅翻,锄头下去三寸深,把肥翻进土里,轻轻盖上一层浮土。

地整好了,肥也下了,接下来就是播种。

这天一早,程缃叶把耕种组的人集中到一块已经整好的地头,她手里拎着一小袋麦种,梁涛和钟原闵站在旁边。

“撒播省事,但种子挤在一起,出苗不齐,有的密、有的稀,收成上不去。”

程缃叶指着地上划好的沟。

“条播,就是先开沟,沟里撒种,撒匀了,再盖土。行距这么宽,种子不挤,出苗齐,长得壮,收成能多两成。”

有人问:“这沟开多深?”

“看种子。”程缃叶说,“麦子、荞麦,一寸来深;豆子可以深点,一寸半;太深了出不来,太浅了容易干死。”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都看明白了?看明白了就动手,先开沟,沟开直了,后面撒种才省事。”

人群散开,各自拿起锄头、镐头,开始在地里开沟。

梁涛带着几个人在前头开,钟原闵带着几个人在后头撒种、覆土。

开沟的是个力气活,得拉得直,不能歪。

一个寨民开了一段,回头一看,沟歪成了弧线,挠挠头,不知道该不该接着开。

梁涛走过去,看了看那条歪沟,拿步子量了量。

“歪了两寸,不打紧,种子撒下去,苗长出来照样能吃粮,下回眼睛往前看,找棵远处的树对着,一路走过去就直了。”

那寨民嘿嘿一笑,继续往前开。

撒种的是个细活,钟原闵蹲在沟边,手从布袋里捏出一撮麦种,手腕一抖,种子均匀地散在沟底。

他一边撒一边跟旁边的人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一撮两三粒,隔两指头宽再撒下一撮。别让种子挤成一堆,挤了苗长不开,穗子就小。”

后面跟着人覆土,用锄头轻轻把两边的土扒拉到沟里,盖住种子,再轻轻拍一拍。

地里的人越干越熟,开沟的、撒种的、覆土的,各干各的,配合得顺畅起来。

地头上摆着几把备用的锄头,锄刃钝了的,自己下来换一把,蹲在地头用磨刀石蹭几下,又快又利。

程缃叶走在地头上,看着一条条笔直的沟垄延伸出去,心里默默算着。

这一片种麦子,那一片种荞麦,坡地上那片种豆子,等苗出来了,得盯着防虫。还得防鸟,得扎几个草人,破衣裳一披,风一吹,能吓唬一阵……

梁涛从地里走过来,满脸是汗,但眼睛亮得很:“寨主,这么种下去,明年收成差不了。”

程缃叶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地里那些弓着腰播种的人影。

翻开的黑土已经盖上了种子,再过些日子,苗就会钻出来,一片一片的绿。

等苗长高了,就得锄草、浇水、防虫,等麦子黄了,就能收割、打场、入仓。

地里的活,一茬接一茬,什么时候都歇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