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和石坚同时点头。
程缃叶接着道:“第三,往后要是规模做大了,要添人手、囤原料、扩大作坊,手头紧的时候,青梧寨可以借本钱给你们。”
“不白借,按市面上走,收一分二的月息,借多少、用多久、什么时候还,立字据,写清楚。你们挣钱的时候我不多拿,你们难的时候我也不撒手,这样才长久。”
她看着两人,语气平和。
“算下来,我直接挣你们的,就是铺子里那一成半,其他的……出主意、搭线、帮你们翻新样子,这些都不另算钱。”
“为什么?因为你们挣钱了,寨子就稳了,寨子稳了,这苍梧山就太平一分。”
石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朝程缃叶深深鞠了一躬。
“程寨主,我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人不少,肯把账算得这么明白、又肯让利这么多的,您是头一个。”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一成半,山下铺子我没打过交道,但听人说过,确实是最低的。您还搭着人情、搭着路子,这哪是做买卖,这是拉扯我们。”
林山也站了起来,抱拳道:“程寨主,您把话说得这么透,我们心里就踏实了。往后该怎么做,我们心里有数,铺子里那一成半,是您该得的,商队那边您不抽成,那是您仁义,我们记着。”
程缃叶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再鞠躬我就得还礼了,坐下说话。”
两人重新坐下,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意。
程缃叶给他们续上茶,语气轻松了些:“回去之后,先把寨子里的家底清一清,有多少料、多少人手、现在一天能出多少活儿。”
“理清楚了,咱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铺开,一步一步来,不急。”
石坚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程缃叶,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程寨主,实不相瞒,”他的声音沉了些,“最初听到您的时候,是您带着青梧寨打败了黑风寨,还亲手打败了黑风寨的两任寨主。我是不认得您,但齐天雄和王大彪的厉害,我是知道的。”
“齐天雄那个人,阴狠毒辣,下手从不留余地,他掌管黑风寨的那些年,周边的寨子没有不怕他的。王大彪更不是东西,卑鄙小人一个,什么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这两人不止心眼子坏,武力值也是一等一的高。”
他看向程缃叶。
“我们寨子最初听说的时候,还以为是消息有误,一个女子,还如此年轻,接连打败了这两个人?说出去谁信?寨子里没几个人当真,都当是传话的人添油加醋。”
“但我今日来了,同您一番交谈之后……”他摇了摇头,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
“传言半点不虚。不,比传言还实在,您不光能打,脑子还厉害,我们这些粗人,在山上混了半辈子,就知道拼力气、拼胆子,从来没人像您这样,把事情掰开揉碎了想得这么明白。”
“程寨主,我石坚,对您心服口服。”
“石寨主说的,也是我想说的。”林山开口,声音比石坚轻一些,但同样认真,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措辞。
“说实话,来之前我心里是打鼓的,破云寨这些年被欺负怕了,见了大寨子的人,先矮三分。我听说青梧寨如今是苍梧山最大的寨子,心里头多少有些发怵,怕您是第二个黑风寨,只不过换了个名号。”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程缃叶。
“但您从头到尾,没拿大寨子的架子压过我们一句,谈的是生意,说的是路子,连账都算得明明白白,生怕我们吃亏。这份气度,我在苍梧山上没见过。”
程缃叶听完,嘴角微微翘起,算是领了这份恭维。
苍梧山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谁的拳头硬,谁才是老大。
石坚和林山今天坐在这里,对她客客气气、言听计从,一半是因为她开的条件确实厚道,另一半,说到底,还是因为畏惧。畏惧她能打,畏惧她背后的青梧寨。
她不需要谦虚,在这山上,谦虚有时候反倒让人看轻,大大方方认了,才是寨主该有的样子。
不过她也没打算像那日看望萧燕一样,主动亲近几分。
萧燕是女子,又刚受了伤,她愿意多给些耐心和体己话,眼前这两位不同,现在是合作伙伴,将来有可能是下属。
这个分寸她心里有数,该给的方便给了,但不必太过热络。
点到为止,反而更稳妥。
“程寨主,那个……”石坚顿了顿,像是下了点决心,“我平常在寨子里也没少练习拳脚,今儿个难得来一趟,不知道能不能跟您切磋切磋?”
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就是手痒,没别的意思。”
程缃叶一挑眉,嘴角微微翘起,倒是来了点兴致。
“行啊。”
她站起身,目光转向林山:“林寨主要一块吗?”
林山连忙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我不擅长这些,还是不了吧,我站边上看看就成。”
程缃叶点点头,没再多说,率先迈步往外走,石坚跟在后面,步子比来时沉了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三人出了议事堂,来到寨中的空地上。
此时天色尚早,寨子里正是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有寨民看见程缃叶带着两个外寨人出来,又往空地那边走,便多看了两眼。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寨主要跟人过招了”,呼啦啦围过来一圈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伸长脖子,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石坚站定,环顾一圈,发现围过来的人比他预想的多得多,脸上的肌肉绷了绷,显得有些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摆开架势。
他身形高大,虎背熊腰,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堵墙,光看块头,确实颇有压迫感。
程缃叶站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挽了挽袖口,神色平淡,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来吧。”她说。
石坚也不客气,低喝一声,大步跨出,右拳带着风声直捣过来。
他这一拳力道十足,用的是蛮力,走的是刚猛的路子,一看就是野路子出身,没正经学过拳脚,全靠一身蛮力和多年打架积攒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