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墨临竹递过来一瓶水,又给了后座的丁镜一瓶。
墨临竹跟丁镜说:“小镜,后面的袋子里有甜品和水果,饿了的话可以吃。”随后屈指轻轻一敲墨上筠鸭舌帽的帽檐,“听到了吗?”
还想继续回消息的墨上筠,识趣将手机一收,眉眼淡出些笑意:“小叔。”
墨临竹心领神会:“我不知道你爸什么安排。”
“他在家?”
“不在,可能晚上会回去。”
“我妈呢?”
“去南方了,说是跟着司笙学非遗。”
墨上筠手指摩挲着下颌,没一点想法了:“我哥肯定没假。”
“嗯,就你自己应对你爸。”墨临竹稍作犹豫还是嘱咐,“你做好心理准备,吵架可以,别太上头,再急眼也不能动手。”
“放心。”
“不放心。”
墨上筠嘴角轻轻一抽:“小叔你话接的太快了。”极度展现了他的不信任。
墨临竹没接茬,问:“这次回来要去阎家?”
“有这个安排。”
“谈婚事?”
“没这个想法。”墨上筠将鸭舌帽摘下来在手中转圈,淡道,“先见一面,看看情况。”
“嗯。”
墨临竹点到即止。
车子驶上高速,他转移话题:“待会儿想吃什么?你家大概率没吃的,吃完再送你们俩过去。”
闲散地往后一靠,墨上筠神情舒展,微侧头看向后座的丁镜。
她问:“有什么想吃的?”
丁镜对外面的广阔世界毫无概念,自是毫不犹豫当甩手掌柜:“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于是在墨上筠说完“小叔,你安排吧”的半小时后,墨临竹将丁镜、墨上筠带到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别具一格。
墨临竹提前预约了包间。
“墨上筠?!”
刚到二楼包间外,墨上筠被这惊奇的声音一喊,顿住步伐寻声看去。
只见一年轻人迎面走来,年岁同她一般,模样端正、眉目清朗,见人先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高中同学,时松。
在他身后有两个人走进隔壁包间。
“真是你啊,”时松神采飞扬,“我还以为要明天的同学会才能见上呢,没想到在这里就能遇见你。”
墨上筠跟他点头:“刚到。”
高中时期,墨上筠虽然因训练缘故很少去学校,但胜在人缘极佳,跟班里班外的同学相处得不错,只是大学后碰手机的时候少,跟他们联系也少了。
偶尔仍会闲聊几句。
时松属于品学兼优的阳光少年,跟墨上筠关系还行,高考前保送进本地最好的学校,她记得时松后来选择了读研进修。
时松神情轻快:“你肯定想不到我接下来要跟谁见面。”
“谁?”
“宋知叙。”
墨上筠有过片刻茫然,毕竟在脑海里过滤一遍并未想起这人是谁。
“想不起来了?也是我们班的,可能跟你没啥接触。”时松说,“他明天也会参加同学会,亲眼看到了或许会有点印象。”
墨上筠点头:“为什么说我想不到?”
“因为他现在是我的投资人。”
聊了几句墨上筠才知道,时松正在跟同学合伙研究一个项目,因缺乏资金难以维系,此次约同学会时他在群里说了几句,宋知叙突然找他说要投资。
他们俩约好今天聊一聊。
宋知叙背景似乎很强,这几年家里企业做得很大,他毕业后就进公司站稳了脚,在他们同一届的同学中算抢眼的。
“金主”已经在包间了,时松并未跟墨上筠多聊,很快就告别去了隔壁包间。
墨上筠进包间的时候,丁镜和墨临竹已经将菜点好了。丁镜见她进来,问她明日是否去军事博览会,一下把她的注意力拉走,方才偶遇的事被她当做小插曲,并未放心上。
丁镜又问了句:“去不去?”
“去。”
反正阎天邢要后天才生日,明天没什么安排,也就晚上的同学会罢了。
丁镜问:“阎队呢?”
“我问问。”
等待上菜期间,墨上筠将这事跟阎天邢说了,等了片刻才等到回复。
阎天邢:有点事情,尽量过去。
墨上筠:oK
阎天邢:不争取一下?
墨上筠:太闲的话你可以去挖野菜。
阎天邢:[你的良心出了点问题]
墨上筠:[已读,不值得回]
饭菜端上桌时,墨上筠把手机放下,见丁镜询问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才想起来:“他说有点事情,不一定来。”
“正好。”丁镜满意极了。
没有阎天邢玩起来更自在。
下午五点,墨临竹的车开进部队大院,丁镜注意到沿途站岗、巡逻的战士,才后知后觉:“墨上筠,你真是个二代啊?”
墨上筠吃着墨临竹买的草莓:“不是。”
丁镜刚要发问,墨上筠慢悠悠补充道:“三四代了。”
“你是不是有点嚣张。”
“我已经很低调了。”
这话倒是事实,丁镜无法反驳。
毕竟认识墨上筠这么久,丁镜只清楚墨上筠自己打拼出来的身份,以及有个同样有出息的哥哥和疑似来头很大的父亲,其余的背景一无所知。
索性丁镜并非在乎背景的人,问了句就没继续了,倒是让墨临竹意外地多看她两眼。
墨临竹将车停在门口,拿出个车钥匙交给墨上筠:“给你的代步车,在你家车库里。”然后又给了墨上筠一张卡,“零花钱。”
墨上筠只收了车钥匙:“车我要了——”
没等墨上筠说完,墨临竹就将卡硬塞给墨上筠:“你毕竟叫我一声小叔。”
“我长大了,还有工资。”
“这卡给你的额度有限,只是零花。”墨临竹不由分说,“我就不进去了,有事电联,明天没事的话可以带战友到处逛逛。”
手心的卡片颇为硌人,墨上筠直至目送墨临竹的车离开,都没想明白——她为救阎天邢破产的事应该没传开才对。
丁镜啧了声,抬手搭在墨上筠肩上:“连我都看出来了。”
墨上筠斜眼看她:“看出啥了?”
“你小叔暗示你呢,去阎队家里,别穿这一身。”丁镜捏了捏墨上筠的冲锋衣衣领,“你就带了这一身吧,就穿这个去见阎爷家长?”
“有什么不行?”
反正阎天邢说带个人过去就行。
丁镜乐了:“行,这样阮哥就不需要天天盼着你分手了——你跟阎队准泡汤。”她又出馊主意,“要不你把我给捎上,我给阮哥现场直播。”
墨上筠拍了下她脑门:“回家。”
许久没有回家,墨上筠走到大门口止步,看着新换的密码锁微微拧眉,陷入沉思。
丁镜正等着进门呢,见墨上筠跟木桩似的杵在门口,难得敏锐一次,秒猜准:“墨上筠,你不会不知道密码吧?”
“……以前是用钥匙的。”
有了上次进家门翻墙的经历,墨上筠这次特地把钥匙带上了。
结果家里换锁,无人通知她。
墨上筠开始思考人生。
丁镜催促:“小叔还没走远,问问啊。”
墨上筠一口回绝:“不问。”显得她家亲情淡薄。
“为什么?”
“我先猜一猜。”
墨上筠大脑飞速运转,在把墨沧和岑沚的重要日子都在脑海里悉数过了一遍后,先试了结婚纪念日,警报声响起,又试了岑沚的生日,警报声继续响起,再试岑沚和墨沧的相识纪念日……
在试到第四次时,墨上筠突然停下,丁镜催促:“再试试。”
“不能试了。”
“为啥?”
“再试下去警卫就来了。”墨上筠观察着周围各种设备,“安保系统会全面启动。”
“哈哈哈哈我真是服了。”丁镜对墨上筠回家遇到的阻碍叹为观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敲动,“都到家门口了,你进不去自己家门?”
“安静点。”
墨上筠退开两步,拍了拍手。
丁镜嘴巴是安静了,手没有安静。墨上筠目光微凉,尽量和颜悦色:“包括你要群内分享八卦的躁动心情,也给我安静点。”
“嘁。”
丁镜不情不愿地停了手。
她将手机往兜里一收,想看墨上筠还有何办法,就见墨上筠抬头开始观察,她顿时眉毛都要惊得飞走了:“你不会是想翻墙吧?”
“嗯。”
一回生,二回熟。
虽然安保系统进行了全面升级,翻墙的风险大大增加,但这套系统遇上的是墨上筠这个特种兵,观察一下她就抓住空隙顺利翻过去。
灵巧落地,墨上筠没惊起丝毫动静,她起身刚想往门口走,就感知一阵风掠过,随后是落地的声响。
一回头果然见到跟了一波的丁镜,她挑眉:“你怎么跟过来了?”
丁镜将背包取下来提着,莫名其妙:“要不我翻回去等你开门?”
墨上筠想起当初死都不肯翻墙的阎天邢,心道:那位爷果然还是太矫情了,看看丁镜,一点都不端着,说翻墙就翻墙。
丁镜一向把墨上筠的当自己的。
初次来墨上筠家,丁镜觉得很新奇,到处溜达一圈,来到墨上筠房间后她啥都要摸一摸:“你东西这么少的吗?”
墨上筠将背包往椅子上一扔:“少?”
丁镜拉开衣柜展示她为数不多的衣服,又抬手指了指书架上寥寥几本书:“住了二十年,总不可能就这点东西吧?”
“就这点。”墨上筠毫不在意道,“11岁前基本在外公家,中学比较忙,在家的时间很少。”
大学后就更不用说了。
丁镜悟了:“难怪你家换锁都不告诉你。”
墨上筠无语,没跟她计较,拿起手机给墨上霜发消息,询问门锁密码。
墨上霜回的挺快:家里换密码锁了?
墨上筠:[人手指着孤儿院:去那边,自己玩吧]
墨上霜:……
墨上霜:你到家了?
墨上筠:嗯。
墨上霜:结果被挡在门口?
墨上筠:翻墙进来了。
墨上霜:可以。
墨上霜:你等着。
也不知他让墨上筠等什么,总之他就没了消息。墨上筠犹豫是否找岑沚、墨沧问一声,想想反正进来了,暂且作罢。
隔了会儿,墨上筠发现丁镜没动静了,抬眼看去,赫然见丁镜坐在单人沙发上翻相册。
她走过去。
丁镜指了指某张毕业照:“这不是你今天遇到的那个同学?”
“嗯。”
高中毕业才六年,同学们只是长开了些,变化都不是很大。
墨上筠扫视着毕业照上一张张青涩稚嫩的脸,最后定格在后排角落存在感不强的一张脸上,熟悉的记忆似乎浮上心头——宋知叙?
好像有点印象了。
不熟,就一点。
丁镜找出站在中间的高中版墨上筠:“你以前看着拽里拽气的,没少挨打吧?”
墨上筠拍了下她后脑勺,抬手想将相册收回来,忽听楼下传来院门被推开的动静,动作顿了顿:“我爸可能回来了。”
“那去打声招呼。”
丁镜说着就站起身。
墨上筠很欣慰丁镜情商在线,跟丁镜一起下了楼,刚走到拐角就见门被打开,墨上筠抬眸去看,对上墨沧阴沉的视线。
墨上筠分明感觉到,墨沧目光扫向她身后时,眉间有一闪而过的杀气。
“爸。”
“你朋友?”墨沧在看到丁镜后神色和缓了一瞬。
“嗯,丁镜。”
丁镜很给面儿地打招呼:“叔叔。”
墨沧让随行警卫招待丁镜,目光沉沉地看了墨上筠一眼,说:“跟我来一趟书房。”
刚见面就“谈心”,墨上筠并不觉得意外。
早在出机场见到墨临竹时,墨上筠就有心理准备,而且估摸着——墨沧要跟她说的事,十有八九跟阎天邢相关。
让丁镜上楼待着,墨上筠跟着墨沧进书房。
军装还没脱,墨沧身上凛冽肃杀的气息尚未褪去,带着经年累月的气场,往沙发上一坐,不像是个父亲,更像是个领导。
墨沧将茶壶摆好,一抬眼发现墨上筠仍站着:“坐。”
墨上筠没动:“你穿这一身,我习惯站着。”
墨沧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抽了下。
在跟墨上筠对视两秒后,墨沧站起身,走到衣架前,解开常服衣扣把衣服挂上去,又取下一件日常的外套穿上。
他坐回去,神色稍缓:“现在可以坐了?”
墨上筠在他斜侧单人沙发坐下。
水很快烧好,墨沧动作慢条斯理地泡好两杯茶,一杯放到墨上筠跟前:“说一下你的职业规划。”
“什么?”
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墨上筠还当自己听岔了。
墨沧重复道:“问你职业规划。”
墨上筠心道奇怪,想了想还是回答:“GS9够我待好几年。”
墨沧又问:“几年?”
“没想好,五年内没调走的计划。”
墨沧不假思索地点评:“那就是没有规划。”
刚在GS9升为队长没多久,墨上筠还没大刀阔斧干呢,自然抓紧眼下的事,顾不得未来多年去何方,但被墨沧这么一点评,墨上筠仍有一种被质疑的不爽。
“你找我就为了这个?”墨上筠语气难掩火气。
“不止。”墨沧呷了口茶,“但这件事很重要。”
“为什么?”
墨沧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力道微重,低沉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关系到我是否能够对你跟阎天邢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墨上筠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