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舒适的火锅热气,在推开内殿铁门的那一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彻底卷走。
大努地底铁冶所的第二层,此时正处于一片热火朝天的轰鸣之中。
那尊六米高的黑铁零号傀儡,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火山熔炉旁,在姜铁的指令下,一下下拉动着那根重达千斤的生铁鼓风杆。
“哐!哐!哐!”
巨大的锻造锤在重力的砸落下一遍遍撞击着通红的钢板,火星子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在大厅内四下飞溅。
“俺这身新皮甲,穿上去沉甸甸的,动一动居然还带白汽,真他妈过瘾!”
拓跋烈那粗犷的大嗓门,从一架高大的升降台上传来。
他整个人换上了一套由精钢叶片和铜铆钉强行咬合的重型座狼铁甲。
那头体型超过四米的巨型座狼,此时正有些不安地刨着前爪。
“大狼,老实点!”
拓跋烈一巴掌拍在座狼的脑门上,震得上面的叶片甲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而在另一边。
顾九单臂吊着绷带,正指挥着十几名兔人战士。
“宁姐,抗污染口服液已经打包了五十箱,随时可以运往外城隔离区。”
顾九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琉璃色的横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三大兽城运来的精铜和火精矿已经全部入库,姜铁说,咱们一型重弩车2.0版的精钢轴承,今天晚上就能全部重铸完成。”
【好。】
【高炉点火,重工动工,这才像个废土基地的样。】
姜宁穿着一身黑色的防工装,一头墨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干练的低马尾,黑漆漆的眸子扫过这热火朝天的重工车间,左眼中的【虚空之眼】蓝色漩涡,悄然锁定了最深处的一座巨型金属保险箱。
那保险箱通体由纯铅与秘银合金熔铸而成,上面贴满了大努王朝天工一脉的九尾狐封印。
“萧长宁,干活了。”
姜宁转过头,看着身侧一直当“人形盾牌”的谢珩。
这男人手里正拎着一柄未出鞘的骨刀,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那双深邃的紫金竖瞳里,狂躁与雷毒已经彻底隐没,只剩下一抹冷冽而温柔的弧度。
他一步跨上前,用宽阔的肩膀将姜宁与高炉飞溅的火星子死死隔开。
“宁宁,这箱子里,便是你一直找的……大康灭国前夕,大努留下的最后遗产?”
“是不是,一开便知。”
姜宁走到那沉重的铅钢箱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左眼漩涡运转到了极致,逼出指尖一滴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流动如水银般的大努皇族纯血,重重地滴落在了那九尾狐徽记的凹槽深处。
“嗡——”
秘银阵纹在吸食了纯血的刹那,骤然亮起刺目的幽蓝色冷光。
内部无数复杂的铜齿轮和精密簧片,在一阵整齐划一的机械咬合声中,纷纷退开。
“咔嚓!”
沉重的舱门开启。
没有漫天的黑尘,也没有腐败的霉味。
在门缝开启的刹那,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伴随着发电机低沉的轻鸣,突兀地在无菌室内投射开来。
那是一幅由大努高维科技留下的、类似于全息投影的立体画面。
画面中。
一个身穿暗灰色紧身工装、领口打着大努天工院徽记,一头墨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的绝美女子,正坐在一张堆满了图纸和扳手的金属桌前。
她面容清冷,双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绝对理智。
那张脸。
竟然与姜宁有着九分相似。
大努天工一脉第十三代首席执行官,姜宁在这个世界的“母亲”——姜红药。
“如果是大努的后裔开启了这道门,说明苍梧界,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画面中的姜红药,声音清冷而空洞,像是在宣读一篇早已写好的墓志铭。
“诡域的降临,并非为了收割所谓的灵气或血脉。
在这片被放逐的废土之下,埋藏着当年大努最深处的秘密——【盘古空间】。
那是我们大努为了逃避高维毁灭,耗尽十代天工心血,在虚空深处开辟的一座完美避难所。
那里面,存放着大努重塑世界的文明火种。”
姜红药的目光,隔着三百年的时空,仿佛直直地落在了姜宁的左眼上。
“它们要的,是那把能够开启【盘古空间】的钥匙。
宁宁,守住你的空间。
一旦它被诡域夺走,这个世界,就真的成了一片彻底没有生机的死土。”
“若想破局,高炉深处的夹层里,存有【盘古次声波大阵】的完整阵图。
那不是杀人的武器。
那是大努天工院利用大地的频率,强行撕裂高维影线连接的‘法则格式化工具’。
去吧,孩子。
带着大努的尊严,在废土上,活下去。”
“嗤——”
画面在清冷的声音中,烟消云散。
无菌室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顾九和拓跋烈张大了嘴,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盘古空间?】
【老娘这千亿空间……原来就是大努当年的最终避难所?】
【难怪那神子胚胎和缝影,拼了命地想往老娘的空间里钻。】
姜宁的指节,紧紧捏在手里的可乐罐上,将那铝合金罐体生生捏成了一个铁饼。
“萧长宁。”
姜宁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谢珩。
“这保安大队长的活,看来的确是个累活。”
谢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霸道而玩味的冷笑。
他指尖微动,一缕紫黑色的雷霆在骨刀上闪烁,眼底的紫火腾地燃烧起来。
“本王,倒想看看,高维的脏东西,能不能在我的雷霆下,走过三刀。”
就在这时。
无菌室顶部的金属通风管道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猫爪挠门般的沙响。
谢珩的神色瞬间一冷。
他手中的骨刀在一瞬间,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直刺头顶的黑暗!
“王王爷!别动手!是俺!”
一个全身黑衣、身形极其单薄瘦削的身影,像是一片落叶般,从二十米高的排气口处,轻飘飘地跌落下来。
流云。
小分队里最神秘、行踪最隐秘的“金属性刺客”——幽冥影豹。
他此时身上的黑色紧身衣已经彻底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苍白、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骨黑色影线伤口的皮肉。
他那双黑色的豹耳无力地耷拉着,身后的黑色豹尾被血水湿透,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暗红。
“流云?!”
顾九单脚蹦了上去,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琉璃横瞳里满是骇然。
“你不是……你不是被大姐头派到叹息之墙当暗哨了吗?
你怎么伤成这样?!”
流云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张向来冷酷无情、如同扑克牌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种近乎死灰色的凝重。
他那有些有些涣散的豹瞳,死死盯着姜宁。
“大姐头……王爷……”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用粗木刮着铁皮,艰难地从喉管里挤出来。
“大康长公主的三十万阴兵……根本没打算等十天。”
“大皇子在王庭外城引爆子阵眼的瞬间,北方的尸潮,已经在叹息之墙的断壁下,发动了血祭。”
流云的手,有些有些颤抖地指向北方。
“十五万‘诡化先锋’,正顺着地底干涸的赤水河床,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王庭逼近。”
“最多……最多两日。”
“这万兽皇城,就会被那遮天蔽日的血肉影线,彻底,围死。”
“而且……带队的诡将‘魇’。”
“它已经……到了。”
无菌室内。
温热的炉火照着众人。
在流云这带血的死局情报中,刚刚经历了一场大一统的万兽皇城,再次,被拖入了最深沉的至暗时刻。
姜宁站在地上的王水黑水前,手握着金色本命羽毛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