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照看着光幕上那两个红点。
一个在最高处,一个在深处。
“那就不让它在两者之间选。”她说。
苏明月抬起头。
“让两件事看起来像一件事。”
叶晚照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从问道阁到执法堂,连成一条线。
“天道分灵在处理数据的时候,会先识别事件的性质。如果两个事件的性质相同、时间相同、因果线纠缠在一起,它会把它们判定为同一个事件。”
苏明月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让刺杀严长老的行动,看起来像是入侵问道阁的一部分?”
叶晚照点头。
“谢无妄带突击队进问道阁,目标是顶层。炎角带刺杀队进执法堂,目标是严长老。两边同时动手,用同一种手法——业火。”
她看向谢无妄。“你的业火,能借给别人吗?”
谢无妄沉默了片刻。“能。但只有一缕,只能烧一息。”
“够了。一息的业火痕迹,足够让天道分灵把两件事判定为同源。问道阁入侵是主目标,执法堂刺杀是副目标。它会优先处理主目标,副目标的数据会被延迟。”
苏明月的手指在玉板上飞快地敲击。
光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她在模拟朔月那天晚上的数据流。
问道阁的入侵、执法堂的刺杀、天道分灵的处理优先级、数据延迟的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她抬起头。
“天道分灵会花七息处理问道阁的入侵。这七息里,执法堂那边的数据是空白的。七息之后,严长老已经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七息。从执法堂到剑冢,三百里路。
从密室到门口,三十步。
从动手到结束,只需要一息。
剩下的六息,是撤退的时间。
叶晚照收起地图。
“炎角,刺杀队你带队。赵乾给的路线,走三遍。每一个节点,每一息的时间,都要卡死。”
炎角站起身,抱拳。“是。”
“黄三,外围接应。撤退路线备三条,每一条都要通到黑风林。到了黑风林,影刃队接应。”
黄三点头。
叶晚照最后看向谢无妄。
“问道阁那边,你一个人进去。三道防线,你有多少把握?”
谢无妄睁开眼睛,破妄之眼的金光在瞳孔中流转。
“朔月,守卫强度下降七成。业火能烧穿第一道。核心屏障需要管理员权限,我脑子里的封印,要解。”
“能解吗?”
谢无妄沉默了片刻。
“能。但解封之后,我会有十息的时间失去意识。十息之内,如果有人碰我——”
“我守着你。”叶晚照说。
谢无妄看着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他只是把那枚黑色玉简拿出来,放在桌上。
“问道阁顶层,数据库入口。进去之后,把玉简按在核心上。它会自动下载枷锁的破解数据。”
叶晚照拿起玉简,收进怀里。
“还有一个月。”她说。
葬剑谷的剑气在月光下流动,像无数条银色的河。
远处的帐篷区,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夜深了。
叶晚照一个人站在桌前,看着那张地图。
执法堂、问道阁、三十里的山路、七息的数据延迟、两把同时落下的刀……这些信息,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距离朔月还有三天。
剑冢里没有白天黑夜,剑气在谷底流淌,将上方的天空映得支离破碎。
但人有生物钟,子时,李岩的帐篷里会传来压抑的闷哼;卯时,黄三会准时起来巡营;到了辰时,所有人都会醒来。
就在这一天,钱多多来了。
他是在辰时穿过葬剑谷外围的雾墙的。
钱多多独自一人,没有护卫,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和那些跑单帮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但炎角看着他,忍不住说道:“爷,你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钱多多脸上没什么笑意,他将三个储物袋从腰间解下,递给炎角。
“这是最后一批。”
钱多多说:“破障符两百张,遁地符一百张,爆裂符五十张。够用吗?”
炎角掂了掂储物袋的重量。“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谷底。帐篷区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说话。
“师姐呢?”钱多多问。
炎角指了指谷底深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雾墙的时候,钱多多回头看了一眼。剑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帐篷里,黄三和李岩面对面坐着。
桌上铺着那张画了四个月的推演图,边角已经磨毛,纸面被炭笔划得密密麻麻。
最后一笔,黄三握着炭笔的手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三息。然后,他落笔了。
那是一道很短的笔迹,只有小指长。但这一笔落下四个月,一百二十个日夜。子时钻心的疼痛,画图到后半夜的坚持,还有被枷锁反噬时咳出的血,一切都凝聚在了这张图里。
他把图小心的折好,收进怀里。
“谢谢。”李岩说。
黄三摇了摇头。“不用谢。这是我欠我师父的。”
苏明月在谷口。
她的玉板已经连续运行了七天七夜,表面滚烫,符文闪烁不定。
最后一行数据正在写入,进度条走得异常缓慢。
她看着那行进度条,没有催动。
九十九,一百。
玉板发出一声轻响,光幕上跳出四个字:验证通过。
她把代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是四个月推演的成果,经历了一千多次修正,衍生出一会儿。
但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着谷底的剑气在风中流动的声音。
谢无妄坐在石头上,业火在他掌心燃烧,被他一点一点的压缩。
从拳头大,到鸡蛋大,再到核桃大小。每压缩一分,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三枚业火珠。
每一枚都是他用自己的本源之力凝炼的,能在瞬间爆发出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三枚,够他烧穿问道阁的三道防线。
他把最后一枚业火珠凝成的时候,嘴角溢出一丝血。
谢无妄没有擦,只是把三枚珠子小心的收进一个黑色布袋里,系在腰间。
然后他闭上眼睛。破妄之眼的金光在眼皮下流动,他在脑中推演着三天后的那条路。
所有的节点、防线和步骤都清晰可见。他已经推演了四个月,闭上眼就能看见。